第96章(3/3)
时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和这位大将军相处会很轻松,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时毓往前走了两步,脑中忽然灵光乍现,眼眸一亮:“你倒是提醒我了!倘若叶白万念俱灰,那我们便与她结义金兰怎么样?”
夏侯仪:?
时毓眨了眨眼:“见了她再说!”
定鼎门下,杀机四伏。
城门大敞着,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
城楼之上,谢襄隐在箭楼的阴影里,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袍,长须垂胸,面无血色。这几日他又清减了许多,身形愈发消瘦,衬得那身素袍空荡荡的,越发超然洒脱了。
可那双内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城门外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
他做好了万全的部署。
城门两侧的马面墙上,各藏了五十名弓箭手,弩机早已上弦,瞄准的正是城门口那方寸之地。城门洞内,三百刀斧手埋伏在暗处,只待虞衡入瓮,便前后合围,将夹道变成屠场。更远处的瓮城上方,还藏了二百弓弩手,专为封堵退路。一旦虞衡踏入城门,前后闸门落下,便是插翅也难飞。
六十二人对六百五十人,十比一的兵力。箭雨覆盖,刀斧齐下,用不了一炷香,便可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然而……
他身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只青玉盘,里面五铢钱散落成卦,币面铜绿斑驳,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卦是大凶。
坎上离下,水火未济。阴阳失位,事未成而变将生。爻辞他早已烂熟于心——“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小狐狸过河,沾湿了尾巴,终究到不了对岸。
他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
“谢公,”身边的幕僚压低声音提醒,“摄政王已在门外驻足多时,迟迟不进,定是有所怀疑。该让李公公登场了。”
李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幕僚的意思是让他出面催促虞衡,就说皇上和大臣们都在含元殿等候,请摄政王速速进宫。
话音才落,李公公气喘吁吁地爬上城楼,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仆射……皇上,皇上不见了!”
“什么?!”
幕僚勃然色变:“昨日便已交代好,把皇上关在寝宫,让翊卫严加看管,寸步不离,怎么不见?!”
昨日下午,门下侍中长孙谦进宫见过小皇帝。长孙谦是虞衡的岳父,他的女儿是虞衡最宠爱的侧妃,他在朝堂上是虞衡最大的拥趸。虞衡当摄政王这五年,长孙家获利最多。
在这个节骨眼上,谢襄不可能不防着他。
昨天长孙谦出宫后,谢襄立刻下令,严密监视长孙府的一举一动,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同时直接将小皇帝软禁在长乐宫,断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就是怕两人暗中密谋,生出变数,打乱今日的部署。
“是啊,禁军把守着长乐宫,咱家今早亲自送膳时,皇上还在里面。方才出宫却听人报,看守全被迷晕,皇上不见了!咱家匆匆审讯,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只怕今日之事有变数,赶紧先来通报。”李公公面色极其严峻,咽了口唾沫看向谢襄,“仆射,现下该怎么办?”
竟会出这样的纰漏!看来皇宫并非如他想的那般,完全在他掌控之中。
小皇帝究竟去了哪儿?长孙谦密谋了什么?
谢襄猛地抓起青玉盘内的五铢钱,瘦削的手上青筋暴起,牙关处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挣扎,却始终一言不发。
幕僚鬓角滴下一滴汗,他浑然未觉,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急切地劝道:“生死就在这一战。若能杀死虞衡,则天下尽归您手;若不能,虞衡这头猛虎必会猛烈反扑,谢家几百年的基业就葬送在您手里。今日无论发生何种变故,都不能犹豫!”
谢襄咬了咬牙,对李公公一挥手:“去吧。”
李公公嘴唇动了动,想说还是算了吧,可他看着谢襄冰冷决绝的眼神,却不敢多言,终是咬了咬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脚步踉跄地走下箭楼。
到了城门外,李公公强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快步跑到虞衡的马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地高喊道:“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和谢仆射、长孙侍中等诸位大臣,正在紫宸殿内商讨先皇移棺修陵的细节,听闻殿下归来,当即派老奴前来相请。殿下乃是国之柱石,您一回来,朝野上下便有了主心骨,陛下还等着您拿主意呢,请殿下快快进宫吧!”
虞衡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催动马儿。
相反,他直直地望着城门洞,望着那条长长的夹道。夹道幽深,阳光只照亮了入口那一小段,更深处隐没在阴影里,像巨兽的咽喉。
李公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衣衫贴在身上,浑身僵直,他只怕虞衡发现了什么,一怒之下,先一枪挑了他。
他强装镇定,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您还在等什么?陛下和大臣们都在殿内等着您呢。”
顾昭策马靠近虞衡,以不高,却足以让李公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城门上方马面墙藏有弓箭手,左右各约五十人。门洞内暗处应有刀斧手,至少三百。瓮城上方还有弓弩手,约二百。若前后闸门落下,把我们困在夹道内,只需三轮齐射,我等六十二人便无一生还。”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冷冷地扫向李公公。
李公公骤然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请殿下容臣带着李公公先行入城,扫清逆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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