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1/2)

    长安城的守城副将安家和, 与谢家有些渊源。洪水漫城后,长安城内士气低迷、人心浮动,谢襄暗中遣人秘传书信于他, 以旧日情分与高官厚禄诱降。

    安家和假意动摇、虚与委蛇,实际上从收到第一封信起,便据实报以虞衡。

    虞衡让他将计就计。

    如此与谢襄勾勾搭搭半个多月,几乎耗尽了谢襄的耐心。

    见时机差不多, 虞衡策划了一场小规模军中哗变, 并处置了一批人。安家和因所辖部下作乱,被贬级罚俸,由此, 顺理成章地倒向谢襄。

    谢襄大喜。

    不日,虞衡设宴犒劳将士,已安军心。将士们放开痛饮, 他自己也多喝了几碗。

    安家和趁夜悄悄出城,面见谢襄, 称城中将领皆已喝得烂醉, 虞衡被叛变将领刺成重伤, 此时入城, 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谢襄闻言仰天大笑:“天助我也!”

    他每逢大事都要卜卦, 可这一次, 因为那两次天灾,他笃信谶言, 信心暴涨, 不疑有诈,当即派大军从侧门入城。

    大军进入城中,城中将士果然烂醉, 没怎么遭到抵抗,便火速占领了虞衡的帅帐。

    重伤的虞衡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狼狈窜逃,一路撤出城外。

    谢襄听说他逃了,本迫不及待地入城,却又担心城中毕竟还有数万守军,一时杀不完,便在城外等候捷报。

    与此同时,他先命人将虞衡重伤、己方占领长安的消息送往前方诸城,欲借此战的威慑力让沿途城关望风而降——消息便是这样传入洛阳的。

    事实上,叛军主力尽数深入外城后,厚重的城门轰然闭合。无数伏兵从坊墙、暗巷、民宅中冒出。

    长安是前朝旧都,有外城、内城、宫城三层防线,城内街巷交错、坊市密集,地形极为复杂。

    战前虞衡早已将全城百姓安置在内城,在外城部署伏兵,布下关门打狗之局。

    这一招,不仅断绝了叛军的退路,也把大虞将士逼到绝境,双方只能以死相搏。

    长安城内血流成河,尸骸枕藉,整整厮杀了三天三夜,这场残酷的围歼战才终于结束。

    随后,虞衡领兵追击谢襄。

    谢襄此时只剩不足千人,只能拼命逃窜,日夜不休。

    也许是连日奔逃已经神志不清,也许是命运使然,他竟在溃逃中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又转回了长安城下,终究死于虞衡刀下。

    虞衡立即派人往洛阳传递得胜的消息,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离京后始终密切关注洛阳,京中大小事宜皆有专人加急呈报。因此,时毓改嫁天子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递到了他手中。

    彼时他正忙于战后收尾诸事,清点伤亡、安顿军民、修缮城防,连日操劳,早已归心似箭。初阅信中内容时,他被这荒诞离奇的消息逗得失笑。

    信使并不知道信中内容,但隐隐听说了天子大婚的消息。他知道天子尚未亲政,摄政王既是天子最亲的长辈,亦是朝中柱石,天子大婚理应由摄政王主持,朝廷却趁摄政王在外征战时仓促筹办帝婚,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但见摄政王这个笑却不像生气的样子,他松了?气,正要告退,忽闻摄政王唤他。

    他抬起头,惊讶的发现,就在这一呼一吸见,虞衡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双眸中一片寒寂,好像那笑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心跳如鼓,只盼虞衡要问的事,和天子大婚无关。

    “你可听过天子大婚的传闻?”

    偏偏,就是这一句。

    信使咽了?唾沫,不敢欺瞒,答道:“听……听过。”

    虞衡才刚刮过胡子,褪去了连日征战的邋遢狼狈,可是,三个多月的风霜洗礼,已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面皮晒得黝赤红褐,肌理被寒风吹得粗糙干涩,像在往日那张如同象牙精雕般的面容上盖了层面具。

    即便如此,信使还是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瞬间白了一层。

    这是信使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人的脸色会变白,原来是血色瞬间退去,像死人一样白。

    这个刚刚破除谶言、逆转大虞未来的男人,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一样,紧接着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定这个消息,接着又问:“和谁?”

    在他摇头的那一刹那,信使也否定了自己的耳朵和记忆,开始怀疑这个消息不靠谱,随后想得更深了——说不定这真就个假消息,说不定就是针对摄政王的阴谋!

    他不敢再讲,生怕成了这阴谋的一部分,小心地说:“属下不曾听说。”

    虞衡心道,天下谁人不知自己即将迎娶时毓,若是婶娘嫁侄子,必定轰动朝野,传得沸沸扬扬。信使不曾听说,说明没有发生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情。

    可是……这条线是传递军报的,按说不应该传递假消息才是……

    他心慌意乱,一刻也坐不住,立即起身,将战后繁杂事务全部交给安家和,只点了十余名亲卫,翻身上马,直奔洛阳而去。

    这一路,他几乎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一直赶路,也不管有没有驿站。累了就在路边找棵树靠一会儿,可一闭上眼,心中的恐慌便像无数只蚂蚁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无法闭眼。

    也不愿睁眼。

    夜黑得如同浓稠的墨汁,不见一点星光,睁开眼便像被野兽活吞了,窒息感倒在其次,每一片肌肤都能感受到正在被腐蚀的痛楚,心头笼罩着早晚要被消化成一团白骨,再也见不到妻儿的恐慌,才是最要命的。

    他只能再上马,发疯般御马狂奔。

    遇到山道崎岖、难以辨别方向的地方便下马,命人点起灯笼,牵着马,一点点摸索前行。

    随行亲卫皆是连日血战未歇,身心俱疲、体力透支,却无一人有半句怨言。

    众人心中憋着一股滔天怒火——越是靠近洛阳城,沿途市井百姓议论天子大婚的声音就越多。

    喝一碗茶的功夫,便能听完整段,其间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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