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表现(1/3)
表现
在抢救室的最后一周, 徐云珂以一种比之前更加投入的姿态,加入了这战场。
而自从孙梅萍医生以协作身份加入eicu后,不少难以脱机的患者, 竟陆陆续续有几个成功拔了管,转入了普通病房。
最让罗惠琳感到开心的,自然是那个躺在14号床上的老人, 不, 应该叫冯建业。
这位给抢救室出了难题的老人, 如今已经能重新抬起自己的手了。
他曾经是一名扶贫干部。
退休之后, 他并没有离开那片他守了大半辈子的村庄, 而是继续跟着村民们在田地里摸索, 想着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能一起富起来。
2年前, 他因中风倒在了那片他亲手耕耘过的土地里……
每次孙梅萍有空,就带着那些专门替他搜集来的党会总结报告, 还有他曾经负责过的那几个村庄最新的政府报告,坐在床边读给他听时, 冯建业的反应强烈, 甚至有好几次, 颤动着嘴唇,试图重新开口说话。
几乎所有人, 都在朝着好的结局走。
张子华和他妻子李纭的二期手术,做得非常顺利。
在脱离呼吸机、被正式转入普通病房的那一天,张子华郑重向徐云珂和石飒飒表达了感谢。
虽然他的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其实还不够支撑这两人住院期间的全部开支。
但他说, 他还可以工作。
而且李纭这些年来,手里也攒下了一笔积蓄。
所以压在他们身上的经济负担,并没有预想中那样沉重。
31岁的张子华是大学计算机毕业, 本身就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虽说如今的大学生早已不像第一批前辈那样珍贵,但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只花了5年时间,在没日没夜的打拼下他还拿到了人生的第一套房子,可惜耗尽心血只是熬出了心肌炎,并因为耽误治疗,检查出了心脏室壁瘤。
他亲生父母给他的第一句建议是先把房子的名字,改成他们,反倒是那个这些年和他偶有矛盾、还时常拌嘴吵架的妻子李纭,从大学一路走到现在,二话没说,便辞去了自己的工作,愿意陪着他去散心,去治疗。
而他父母怎么说?
李纭嫁过来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有,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那套房子,才赖着不走?
他们说,万一以后他真的出了事,这套房子就当留给老两口养老……这样,他也可以放心地走。
现实是,在亲密关系里,不是只有老人会被放弃。
其实所有人都可能会被放弃。
他的亲生父母,甚至开口问一句“室壁瘤到底会怎样”的耐心都没有。
大概他就是他们养老的工具吧。
这次原本,这两个辞去工作的夫妻,只是想着出来散散心,等缓过这口气,再一起去秦州,找专家看一看。
谁也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遭遇那场车祸。
张子华靠在病床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依旧有些牵强。
他说,等他们彻底稳定下来,会好好考虑接下来的新生活。
至于那套房子,他想等出院之后去了解一下,用这套房子能否断亲,又需要走哪些程序。
然后,他想带着李纭,去一个彻底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这边,张子华的事情让icu里不少见惯了生死的医护都忍不住唏嘘。
那边,一向开朗活泼、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的孙梅萍,却在icu的门口,遇到一个完全无法沟通的男人。
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拦在icu面前。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满脸狠戾的中年男人:“让开!现在是规定的家属探视时间,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个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见她一步不退,竟然真的抬起手,抡圆了胳膊,就要朝孙梅萍的脸上招呼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正好过来的徐云珂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孙梅萍往自己身后拽开,拉开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
而在同一刹那,罗惠琳那矫健到近乎本能的身形已经并行而至。
她不管任何前因后果,抬起手一拽,另外抬脚,便将那个男人狠狠踹翻在地。
拉开距离后,罗惠琳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怎么,在医院里你还想动手打人?”
在徐云珂和罗惠琳双双顶上去之后,原本还站在旁边犹豫的两个男护士,几乎是立刻便跨步上前,挡在三人前面。
eicu的男护士,比普通科室要多,而且他们一个个肌肉结实、身形健硕。
因为在这里,给那些毫无自主能力的患者做日常的通气、平抬、翻身、搬运,每一样都需要最扎实的力量。只要他们并肩站在那里,便是一堵墙,也就很少敢在他们面前滋事。
那个被踹倒在地的男人,胸口还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整个人狼狈地撑着地面,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愤怒。
他下意识地嘶吼着,试图虚张声势替自己找回一点场面:“你们医生居然敢动手打人!你们给我等着。”
他撂下这句狠话,便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地地跑远了。
徐云珂收回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孙梅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才皱着眉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罗医生,你这会不会被……投诉?”孙梅萍担心道。
罗惠琳语气平淡而笃定:“我只是正当防卫。”
徐云珂也在旁边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语气里带着蛮横,却让人心安:“对方在医院里公然闹事,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这套白大褂还穿个屁。”
罗惠琳则是问道,“你怎么会跟这种人起冲突?”
如果不是她们来的及时,孙姐就要被打了。
孙梅萍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情绪像是被一块巨石堵在了胸口。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满笑意的脸上,眼眶一句泛着薄红。
缓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解释道:“他是桂兰的丈夫。桂兰,就是那个已经在icu里躺了快一个多月的急性心衰患者。”
“前天,她好不容易才重新醒过来,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很可能就能脱离呼吸机了。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张,联系了她的丈夫,连护士都说对方经常过来探望。”
“我就给他电话,当时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听上去很温和,说会回来看看她,而且他来这里的时候,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在我拔管的时候,第一句就问银行卡的密码。桂兰她,当场就……情绪彻底失控,又失去了意识。”
“我才知道……治疗费用是账户的,不是他缴纳的。”说到这里,孙梅萍满是自责,“而今天他居然又来了。他说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有尊严地死去,让我们现在就把她的气管插管拔了。他还追问,桂兰账户里的钱要怎么样才能转出来。”
事实上,这世上不少人骨子里的恶,是很难被察觉的。
徐云珂叹息道。
这就是人心难测。
罗惠琳则是冷冷道:“恶心。”
而这件事的后续,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收场。
两天以后,周五。
医务科的魏鹏把徐云珂、罗惠琳、孙梅萍、段茜,还有参与过这件事处理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叫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里。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摊开面前的文件夹,把整件事情况做了总结:“患者桂兰,心衰晚期。她的心脏已经到了低心输出量也无法维持基本循环的地步,终末脏器正在经历进行性恶化。以目前的医疗手段,除了心脏移植,没有任何其他办法能从根本上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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