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冲突(2/3)
张四喜沉默了。
吃完了。
“怎么了？受委屈了？眼睛怎么红了。”徐云珂穿过人群找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两只红通通的眼眶。
张四喜之前想过，那次她们的沟通总是少了一环，后面老师提到的话才让她有所反应：“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今天跟了几台先心手术，收获了不少。”姐那个词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张四喜轻轻地咽回去，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的叉子，“你呢？”
“对，对不起。”张四喜的嗓音彻底哑了。
两个人平静地并肩坐在吧台边，谁都没有先开口。
“老师。”张四喜被她这副护短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她老师医术绝佳，仁心仁德，怎么有时候说话那么调皮，她努力吸了吸鼻子，“您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混什么道的，违法的事情可不要做。”
骆曼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碎掉的冰：“我只是在说实话。我曾经，也这样恶意揣测过她呢，哪怕我明明知道老师有多厉害。”
“你的三观，正到快要发邪了，我算是彻底见识了。”骆曼莉看着她，忽然犀利地吐槽了一句。
张四喜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皱紧了眉头，看着骆曼莉那张平静到近乎自暴自弃的侧脸：“你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骆曼莉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但她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近乎残酷：“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想要的东西，都要拿东西去换。读书是，后来当上医生更是。张四喜，我那一届，保研名单里没有一个女生，而考研的录取比例有多残酷，笔试第一的我依旧没人收。你猜，我走到今天，需要付出多少？”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仍然无法消化这个事实，“他从小……对我很好。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妈妈会……”
她抬起头，迎上骆曼莉的目光，语气同样不留情面，却字字都敲在实处：“你的不择手段，我今天也算彻底见识了。但是骆曼莉，你的借口或者经历我能理解但不认可，一个人，如果习惯了批判和怀疑一切，最后只会用揣测把自己活活囚禁起来。如果今天这些话被老师知道，你们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被你自己亲手消磨干净。到那时候你将失去这辈子，唯一一次不用靠任何手段就能握住的青云梯。”
“如果我说，我也是蛆，你还会坐在这里吗？”
“对不起。”张四喜的肩膀微微一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张四喜张了张嘴，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这也是她一直想要逃、想要重新开始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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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喜看着她，没有再劝。
宴会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背景音乐，远处传来人群模糊而热闹的交谈声。
“因为我恶心啊，因为我从没见过女生只凭借实力，可以站到主讲台。”骆曼莉一闭眼，敛去所有委屈，“因为我太蠢。”
……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声音叠在了一起。
两个人之间的寂静里，只剩下来自会场四面八方、或高或低的交谈声与杯盏轻碰的清脆声响。
“他走后，我外公觉得丢人，把她赶出了家门。后面是我外婆偷偷接济才长大的。”骆曼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把自己一寸一寸地缩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里，“初中的时候外婆走了。我妈就成了……村里最有名的寡妇，寡妇门前呢。”
……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拿起另一把叉子，从那只盘子里分走了一小半糊成一团的吃食，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帮她分担着。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也红了，眼泪在里面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读研的时候，那个收我的导师，收了我妈妈他们……准备的礼物。”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张四喜，目光里没有泪水，只有锋利，“你肯定也遇到过难处，但你背后有你妈妈有你外公。而我什么都没有。还有，你知道我是怎么学会介入的吗？我跟着的那位老师，在我之前，可从来不肯收穷学生的……”
张四喜没有退让。
但随即，她的语调又沉了下去，带着疲惫，“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们替你拦下了这世界的阴暗面，你怎么可能长成现在这副正直天真到恶心的样子。”
她曾经那么笃定地以为，自己是被认可、是因为足够优秀才被选中。
骆曼莉别过头去，盯着吧台上那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酱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又不是你的错。”
“别说了。”张四喜猛地开口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可到头来，那点骄傲，不过是别人在暗中替她铺好的路。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徐云珂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世上有一种死，叫做社会性死亡。合理合法，干净又卫生。”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态，确认她们彼此之间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僵持，这才稍稍放了心，“我还担心你们俩是互相吵红了眼呢，看来不是。难道真被人欺负了？是谁，你们给我指一下，我肯定能找到机会，帮你们连本带利还回去。”
“我大二那年，她就没了。”骆曼莉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愣在那里。
从头到尾，骆曼莉提过那个男人，提过她的恨意和执念，却独独没有提过她自己的母亲一个字。
她的眼睛飞快地泛起一层红，随即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继续扯出一个牵强到近乎残忍的笑，“你知道，我的学费是怎么来的吗？我妈睡出来的。”
她顿了顿，喉头发紧，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轻声问道：“为什么？老师那么好！那么厉害！你这……”
她几步走近，眉头微微蹙起，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撂下话来，“有人给你们委屈了？说，是谁？我帮你们搞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