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5)
&esp;&esp;他知道那些想法大致方向是对的,却不知道该如何将它们变成一套真正能够落地执行的制度。
&esp;&esp;张懋修正要答话,忽然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朱笑笑的脸,嘴巴微微张着,眼睛越睁越大,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是那日的镖师?”
&esp;&esp;张懋修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而后深深弯下腰去:“臣张懋修叩见陛下,臣有眼无珠,在河滩上竟未能认出陛下,实在是罪该万死。”
&esp;&esp;写到这里,朱笑笑又说起前几日收到皇后回信时的感受。
&esp;&esp;张居正的信恰如一场及时雨,没有否定他的初心,只是替他把那些粗糙的构想打磨光滑、补上漏洞。
&esp;&esp;张懋修听他提起父亲,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又深深作了一揖,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先父在世时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此八字臣时刻不敢或忘。”
&esp;&esp;他这些时日一直觉得那个镖师有些古怪,寻常镖局趟子手哪有那般胆识?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跟民夫们挤在窝棚里吹牛扯淡的年轻镖师竟然是当今皇帝。
&esp;&esp;随官员名单附上的还有一整篇点评,无一句重话,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指摘,只是将那几条构想逐条拆解,分析利弊。
&esp;&esp;信中将自己决定亲率白杆兵与京营入川平叛的安排细细写明,陕西这边已开了个好头,不能半途而废,他会将后续之事托付给张懋修与徐光启,请皇后在京中多加照拂。
&esp;&esp;这便是有人可用、有将可遣的好处了,他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需定下方向,自有这些能臣干将替他将细务一一落到实处。
&esp;&esp;翌日一早,朱笑笑便让人将张懋修和徐光启请到了行在。
&esp;&esp;然后不动声色地告诉皇帝,这些想法里有哪几处是切实可行的,哪几处需要稍作调整,又有哪几处是热血上头思虑未周。
&esp;&esp;两人进了屋子正要行礼,朱笑笑已从案后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张懋修面前道:“张同知,李家沟那水渠修得如何了?朕那日在河床上瞧着,那水脉比徐卿预想的还要旺些。”
&esp;&esp;【徐光启:陛下,臣在皇庄试种的玉米已收获了,此物耐旱耐瘠,虽不如番薯高产,却胜在易于储存运输。早前臣已让人将玉米磨成粉,掺入少量麦粉和盐,压制成干饼再以文火焙干,可存放数月不坏。行军时每人带上二三十块,便是一路无粮也不至于饿肚子。】
&esp;&esp;她又说永业田的设想用心良苦,可若是十年之后土地归了农户,农户便可将田地自由买卖,那些豪强大户有的是银子,只消放几笔高利贷、设几个圈套,便能将农户手里的田契一张一张地诓到手,到头来依旧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esp;&esp;所以她将这一条改了一改,授田农户对所授之田享有永业权,可传之子孙,但不得私下买卖,若遇天灾人祸实在无力耕种,可由官府按市价赎回再另行授给他人。
&esp;&esp;张懋修这些时日在米脂县修渠督田,整个人晒得又黑又瘦,一双眼睛却比从前亮了许多,走路时步子也迈得大了,袍角带风,倒有几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esp;&esp;【谈允贤:陛下,川中多瘴疠,臣会配制一批避瘴药包,以苍术、白芷、艾叶、藿香等药研末缝入布袋中,将士随身佩戴可避山岚瘴气。另有一种行军散,专治水土不服、腹痛吐泻之症,药材皆是寻常之物,就地采买便可大量配制,臣即刻让学院的学生们加紧赶制。】
&esp;&esp;信末,朱笑笑画了个抱拳的表情,写道,卿之才十倍于朕,朕之运十倍于卿,你我夫妻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esp;&esp;这一改便从根子上堵住了豪强兼并的口子,虽不能说是万全之策,至少能保得十年内陕西的土地不至于再度集中到少数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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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匠人看着学徒递上来的一件毛坯,虽嫌稚拙,到底是用心之作,便也不忍苛责,只是拿过刻刀来替你修一修。
&esp;&esp;安排妥当之后,朱笑笑这才坐下来,给张居正写信。
&esp;&esp;他不是行政人才,那些构想是他这些时日在陕西乡间亲眼见了佃户们的惨状之后,凭着一腔热血和现代人的常识拼凑出来的。
&esp;&esp;朱笑笑没有那种大男子主义的别扭,非要证明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行。
&esp;&esp;朱笑笑读完那封信,亦是连连点头。
&esp;&esp;朱笑笑看着群中诸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沉甸甸的心头渐渐松泛了些。
&esp;&esp;张居正有九十九的政治,这种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只管把大方向定下来,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然后替他们把那些挡路的石头一脚踹开。
&esp;&esp;术业有专攻,他上辈子是搞建筑的,行政管理和制度设计本就不是他的长项。
&esp;&esp;朱笑笑伸手将他扶住,语气温和而坦然:“张先生何罪之有?朕微服私访本就不欲人知,先生认不出才是正理。倒是先生这些时日在米脂县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故相张文忠公若在天有灵,见先生这般勤于王事、心系百姓,想必也会欣慰的。”
&esp;&esp;张居正拿前世自己推行考成法时走过的弯路举例,说这些政策桩桩件件都是动那些豪强大户的命根子,若没有一套严密的考核问责之法将办事官员的乌纱帽与政绩拴在一起,再好的政令到了底下也难免被阳奉阴违。
&esp;&esp;他在群中又交代了几句,命秦良玉即刻集结白杆兵准备开拔,命戚继光率京营五千精锐携新式火器从京师出发,两路人马在西安会合后一同入川,又让宋应星加紧赶制火器弹药,徐光启和谈允贤备足粮草药品,一切务必在十月底前准备停当。
&esp;&esp;写完了自己看了两遍,觉得肉麻得恰到好处,便满意地将信封好,交给骆养性派人快马送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