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5/8)

    &esp;&esp;朱笑笑见他这般雷厉风行,心中愈发满意,又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道:“这是朕绘制的橡胶树图谱,上面有树的形状、叶子的纹路,你让那些跑南洋的船主带上这本册子,对着找比他们自己胡乱摸索要强得多。”

    &esp;&esp;郑一官双手接过那册子,这般事无巨细的准备绝非心血来潮便能做到,皇帝此番南下看似是巡视海防,实则每一步都走得极有章法,所图之大恐怕远不止收拾一个濠镜澳这么简单。

    &esp;&esp;朱笑笑见正事已说得差不多,便站起身来踱到厅中那幅《沧溟万里图》前负手观看。

    &esp;&esp;画中一艘海船正破浪而行,船头激起层层白浪,远处天海相接处隐隐现出一线陆地的轮廓,不知是大明的海岸,还是南洋的岛屿。

    &esp;&esp;濠镜澳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明朗几分,佛郎机人外强中干,施维拉刚愎自用,华人商户人心思变,郑一官又是个可用之材。

    &esp;&esp;他不能轻易开战,施维拉也未必敢,那当中能操作的就多了,至少在关税上要夺回主动权!

    &esp;&esp;既如此,便不必再徐徐图之,当以雷霆手段一举定乾坤。

    &esp;&esp;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见骆养性从门外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esp;&esp;朱笑笑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让他们继续盯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轻举妄动。”

    &esp;&esp;郑一官见骆养性神色匆匆,又听皇帝这般吩咐,心中便猜到锦衣卫多半是探到了什么紧要的消息。

    &esp;&esp;他是聪明人,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只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倒是朱笑笑主动对他开了口,说话内容却让他心中猛地一凛。

    &esp;&esp;“施维拉今晨派了使者往广州去了,带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书信,要广东巡抚在十日之内批准加征泊税的章程。否则便要以武力封锁珠江口,禁止一切华商船只进出,看来这位总督大人是欺负朝廷不敢与他硬碰硬,想要先下手为强了。”

    &esp;&esp;郑一官听得心头火起,他虽在佛郎机人手底下做事多年,可骨子里终究是大明的人。

    &esp;&esp;施维拉这等行径分明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更不把濠镜澳万千华人商户的生计当回事!

    &esp;&esp;若是珠江口当真被封锁,莫说那些小本经营的商贩要倾家荡产,便是他郑一官手里的商号也撑不过三个月。

    &esp;&esp;“陛下,施维拉这是在虚张声势。”郑一官压下心头的怒意拱手道,“佛郎机人在濠镜澳的兵力草民最清楚不过,莫说封锁珠江口,便是守住濠镜澳都吃力。施维拉此人草民与他打过好几回交道,他素来是吃硬不吃软的性子,越是怕他他越得寸进尺,若是有人敢与他硬碰硬,他反倒先怂了。陛下只消摆出一副真要动手的架势来,施维拉必然先自乱了阵脚,到时候莫说加征泊税,便是原先那些不合理的旧例他也不敢再提。”

    &esp;&esp;朱笑笑眼中闪过赞许之色,这郑一官也是个明白人,一眼便看穿了施维拉的底牌。

    &esp;&esp;他此番来广东带的京营精锐虽不多,却有戚继光特意拨给他的一队火铳手和一队刀盾兵,都是从野狐岭血战中杀出来的老卒,个个以一当十。

    &esp;&esp;更有曹文诏这员猛将随行,况且他还有系统商城在手,各式各样的道具信手拈来,莫说施维拉只有三四百土著兵,便是他真有千军万马,在天气之子和迅雷铳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esp;&esp;朱笑笑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不紧不慢道,“郑先生,朕想请你拟一份请柬,邀濠镜澳的华人商户后日到海山仙馆赴宴,朕会以广州豪商朱某人的名义做东,请诸位商界同仁共商关税之事,届时朕自有安排。”

    &esp;&esp;郑一官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这话便知皇帝是要借这场宴会将濠镜澳的华人商户拧成一股绳,同时也是借此机会向施维拉秀肌肉。

    &esp;&esp;他当即领命,又主动请缨替皇帝草拟与佛郎机总督府交涉的文书,他精通葡语又熟知双方的律例旧章,由他执笔既能不失国体,又能在字里行间给施维拉埋雷。

    &esp;&esp;朱笑笑欣然应允,又道:“朕会拨一队锦衣卫给你调遣,你这些日子替朕办事,难保施维拉不会狗急跳墙,有锦衣卫在你身边保护朕也放心些。”

    &esp;&esp;郑一官如今替朝廷办事,倒不觉得妨碍,反而想着锦衣卫是天子近卫,皇帝连锦衣卫都肯拨给他用,可见其心诚。

    &esp;&esp;君臣二人又议了约莫半个时辰,将后日宴会的细务逐一敲定,朱笑笑这才起身告辞,带着骆养性李若琏出了郑宅。

    &esp;&esp;来时的碧空万里不知何时已被层云遮蔽,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从濠镜澳内港的方向灌过来,吹得街旁的蕉叶簌簌作响,想是海上要起风了。

    &esp;&esp;回到海山仙馆已是申时末,朱笑笑先去浴房洗去一身的风尘,换了中衣,又披了件靛青道袍,这才舒舒服服地歪在临窗的罗汉榻上。

    &esp;&esp;珠江上偶尔传来几声渔家女唱咸水歌的俚调,悠扬婉转,倒比京中那些丝竹管弦听着更觉自在。

    &esp;&esp;他略略歇息了片刻,便打开视频,将今日与郑一官会面的情形拣要紧的跟皇后说了。

    &esp;&esp;“后日朕要设宴款待濠镜澳华商,施维拉若真封锁珠江口,与地方上的冲突便在所难免,朕不日便要整饬水师开赴濠镜澳外海,届时辽东、陕西、川南的政务皇后只管放手处置,不必事事等朕回复。”

    &esp;&esp;张居正放好奏折,走到床边坐下,提醒道:“施维拉既敢这般猖狂,未必没有朝中官员替他撑腰,广东巡抚和市舶司提举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两条小鱼,水底下的暗礁尚不知有多少,陛下亲临前线,还当珍重自身,勿要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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