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3)

    &esp;&esp;周万博原本在国子监与人一处研习制艺,是被家中小厮叫回来的,一路上只听说岳母带了人来闹事,并不知具体缘由。

    &esp;&esp;说罢不再看那母子二人,和翠儿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侯小莲被担架抬着,裹得严严实实,一群人出了周家大门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esp;&esp;客印月向何琼借了她的精钢手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抬手对准了周家正厅悬挂的那块中举捷报。

    &esp;&esp;她扣动扳机,铳声在院中炸响,捷报从正中被一铳打穿,纸屑纷飞,红木框子应声裂成两半,哗啦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碎木渣子。

    &esp;&esp;他一揖到地,姿态放得极低,院门外便有不少人变了口风,低声议论周举人到底是读书人,知书达理,亲家太太再怎么生气也不该闹到人家家里来,瞧着周举人这副模样,也不像是会苛待媳妇的人,许是母亲刻薄,他夹在中间也难做。

    &esp;&esp;她看着那张恭顺有礼的脸,心中那股火不但没熄,反倒烧得更旺了,当初就是被这副斯文有礼的样子给诓了的!

    &esp;&esp;周围几个女眷也点头附和,只说孩子到底是周家的骨肉,外祖母再心疼外孙女也没有把人带走的道理,做媳妇的哪有不挨婆婆几句骂的,忍忍便过去了之类的话纷纷冒了出来。

    &esp;&esp;他说这话时声音哽咽,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落在后头赶来围观的街坊眼里倒像是个被丈母娘欺凌的可怜女婿。

    &esp;&esp;周老太太尖叫一声便要扑上去与客印月拼命,被何琼一把拽住胳膊按在原地,两条腿兀自在地上乱蹬。

    &esp;&esp;周万博每日出门前都要站在捷报前头整一整衣冠,好让镜子里的人配得上这副匾额。

    &esp;&esp;“周万博,你倒知道你母亲不让请大夫是错的,那你媳妇在产房里快没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esp;&esp;可他心知,越是如此越不能疾言厉色,快步走到马车边上深深一揖,红着眼眶道:“岳母今日执意如此,小婿也不敢强留,小莲是小婿明媒正娶的妻子,小婿从未想过休妻另娶,母亲年迈糊涂说的话做不得数,求岳母再给小婿一个机会。”

    &esp;&esp;但跟周家没瓜葛的邻居并不买账,巷口卖豆腐的孙大娘扯着嗓门道:“老太太这话可说得不对,方才人家求了半天都不让开,你们周家把媳妇当人看了吗?我住隔壁这些年,三天两头听见你们家吵骂,每回都是你们母子俩欺负人家一个老实媳妇,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esp;&esp;周万博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直起身来,语气依旧温文:“岳母这是说得哪里话,小莲是周家的媳妇,周家怎会苛待于她?只是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岳母心疼女儿小婿理解,可这和离之事万万不可再提。小莲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岳母便是再不待见周家,也要替小莲的将来想想。”

    &esp;&esp;客印月将手铳收起,对瘫坐在地的周万博道:“不在你家待着,小莲将来才能快活,你的香火也有着落了,和离书我会请有司衙门来写,用不着你来操这份心。”

    &esp;&esp;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从院门外挤了进来,身穿襕衫,头上戴着方巾,面容倒算得清秀,只是此刻满脸通红,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正是侯小莲的丈夫周万博。

    &esp;&esp;周万博听见几句,心中满意,表演得越发卖力,甚至追着马车跑了几步:“岳母今日所为小婿不敢记恨,只是岳母再恼怒也不该当众毁坏朝廷功名文书,小婿不才,好歹也是朝廷举人,岳母如此行事让小婿往后如何在国子监立足?小莲若要和离,小婿无话可说,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三个女儿往后怎么过活?小婿实在是替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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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围观的街坊们各自议论着,有几个多管闲事的还凑过来安慰周万博,劝他莫要太伤心,举人老爷自有举人老爷的前程,何愁再娶一房贤惠的媳妇。

    &esp;&esp;周万博敢这么有恃无恐,不就仗着自己有功名吗?

    &esp;&esp;周万博挣扎着站起来追到门口,他今日丢的不仅是脸面,那块被一枪打碎的捷报将是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耻辱。

    &esp;&esp;不知内情的邻里就说奉圣夫人仗势欺人,把女婿家的功名捷报都打坏了,这周举人也是个可怜人,娶了这么个厉害丈母娘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esp;&esp;周万博一愣,旋即面不改色道:“岳母息怒,小婿今日在国子监与同窗研讨经义,并不知家中发生这等事。若是知道,便是爬也要爬回来替小莲请大夫,小婿这些年待小莲如何,岳母也是看在眼里的。”

    &esp;&esp;可对客印月来说恰恰相反,女儿孩子跟着她,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爹才是最不要紧的。

    &esp;&esp;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院门外那些看热闹的邻里们纷纷点头称是,三个孩子总不能没有爹,为了孩子也该忍忍。

    &esp;&esp;那块捷报用红木框子镶了,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每个进门的人都能第一眼看见,是周家最引以为傲的尊荣体面。

    &esp;&esp;他恨客印月仗势欺人,恨谈允贤多管闲事,恨侯小莲软弱无能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更恨自己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女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esp;&esp;此刻进了院子,见这副阵仗便先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周老太太身边将母亲扶了起来,低声问了几句便转过身来朝客印月深深作了一揖,语气极是恭谨:“岳母大人在上,小婿不知岳母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家母年事已高,言语间若有冒犯之处,小婿替家母向岳母赔个不是。”

    &esp;&esp;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倒把周家院子变成了街坊辩论场。

    &esp;&esp;院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敢动,周万博的嘴微张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碎了一地的捷报,脸上的血色在几息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esp;&esp;客印月冷笑一声:“你待她好?她一个人在产房里熬了两天两夜,你这个做丈夫不赶紧去妇婴署请人,还有闲心研讨什么经义?”

    &esp;&esp;客印月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周万博嘴上说着赔罪的话,却把责任全推到他母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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