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惊鸿一瞥(2/2)
“在这发什么愣?”
“阿娇,你若是应了我,就来清风渡送我,好吗?”
姑娘已徐徐走远,他却依旧停在原地。
在中州时,他想的是不该赶狗入穷巷,故而三皇子一再提及王家的婚事,他都避而不谈,但今日得知母亲的死与太子有关时,他又在想,什么穷巷不穷巷,背水一战也好,玉石俱焚也罢,他有什么好怕,他又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不若拿着这婚事做点文章,反正这日子过得也着实没什么意思。
三郎擅丹青,回府后就在书房伏案落笔,青纱罗裙,幕篱轻纱,轻裾随风,素净绝尘,这倒并不出奇,只那一双泪眼,实在太过惊艳,三郎执笔复勾勒,都觉描绘不出万一。
“等我高中,我带你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给你买最时兴的话本子!”
“你今日将此事内情告知我,就不怕我心生芥蒂,来日对你妹妹见死不救?”
“你们就没有别的方法能寻到他吗?!”阿娇阿娇语声微急,急切追问,“当初租赁马车之时,就不曾问过他抵京后的落脚住处?亦或是,他在京中可有熟识亲友、依附亲眷?”
“可是大哥哥都尚未娶亲,长幼有序,哪有我先成亲的道理。”三郎道。
“书是死物,破破烂烂也能看,姑娘是活的,理应爱惜珍视。”
“这事你该去劝你母亲。”裴衍抬步往前走。
许郎君来不及阻止,阿娇就溜到人群中去了,好在有周越在后面跟着,他便独自前往锦绣楼相会。
阿娇眼圈发红,回头怒视周越,晚风吹起她的幕篱轻纱,朦胧帷帽间,露出一双伤心至极的泪眼。
三郎瞠目不能言,片刻后,他下意识转身瞧了瞧那姑娘离去的方向,可他好像有喜欢的姑娘了,他不想娶许氏女。
他拿着画卷,踏着月色,前往凌衡堂请大哥哥指点一二。
耳畔车马喧嚣、沿街的叫卖、行人的谈笑,瞬息之间,声响尽数褪去,好似风停、人静,偌大京城,万千人潮,入目入心的只剩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劝了啊,我昨晚就劝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让我劝,一个两个也都不听我的,”三郎跟上去,他想着方才的姑娘,又挠了挠脑袋,“三哥哥,我能不娶那许氏女吗?”
她还要往前追,扭到的脚踝却疼了起来,在她身后护卫的周越见状上前,低声提醒:“姑娘,该回府了。”
明天不更,晚点挂请假条,后天见。
裴衍缓步自锦绣楼走出,见三弟呆立原地,“昨晚真吓傻了?”
而裴氏愿意娶许家姑娘,那就是另一番事。
“谁说我不娶亲,”裴衍冷笑一声,眸中寒霜,“与王家的婚事早就落定,来日,便与你同日大婚。”
“确有一位名唤徐天白的公子,自青云县在我行赁过一辆马车。”账房先生见她衣饰华贵,不敢怠慢,躬身回道,“租期早已经限,只是我前后核查两番,始终不见他前来还车销账,亦无缴还赁物的踪迹。”
尘封的往事汹涌,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再抬眼时,忽见右侧明医馆里撩帘走出来一清雅男子,身着月白文竹纹样圆领服,身形清瘦却自有风骨,纵使行走在熙攘市井之间,也难掩一身清逸气韵,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大哥哥的丹青是皇后娘娘手把手教的,眼界笔法冠绝京华,定能画出他想要的神韵。
她一介弱质孤女,人微言轻,森严官衙、士子云集的贡院如何会理会她。
阿娇蛾眉微蹙,神色茫然,像是听不懂他的话,账房先生见小姐不语,又解释道,“车马行的规矩,赁车赁马皆需预缴押银,以防客官逾期不还。每逾十日,便扣去两成押银。如今这位徐公子的押银早已扣抵殆尽,照此看来,这辆马车,他大抵是不会再来归还了。”
“哪个混账敢撞小爷?!”
阿娇根本顾不上撞上了什么人,急忙起身,可眼前人潮涌动,车马穿行,哪里还有徐天白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阿娇一路快走,心中不禁泛起几分紧张,当天明对她说,徐天白未上船时她欣喜若狂,当天明又对她说,话不可尽信时她辗转反侧,如今走到陈记车马行的匾额下,手心一层湿汗,竟生了些近乡情更怯的退意,她深吸好几口气,几度徘徊后,抬脚走了进去。
“门当户对的亲事,由不得你任性推脱。”裴衍道。
她的目光追着人群中的那一道背影,须臾之后,她挤开人群往前追,可人怎么就这么多,这京城的长街怎么就这么长,她心头焦灼,脚步慌乱,仓皇之间不甚撞上路人,身形一歪,重重跌倒在地。
昔年先长公主骤然病逝,国公爷面上悲痛欲绝,仅半年后就要续弦泸州杨氏为继妻,朝中言官曾上疏弹劾裴国公,先长公主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珍爱非常,但不知为何陛下竟也同意了,这桩陈年旧事,今日从许郎君口中得知,原来这背后竟还有许氏和太子的事。
许郎君神色沉静,从容道:“此事并非秘辛,裴郎君若有心探查,一查便知,我又何须隐瞒,何况过往皆是上一辈的纠葛恩怨,如今陇西许氏由我掌家主事,而非我父亲,往后许氏愿追随裴郎君,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阿娇从陈记车马行出来时,喜忧掺半,她望着繁华喧嚣的京城长街,茫茫人海,要去哪里寻人?
账房先生面有难色,他们车马行押金与租金本就比别家高昂,根本不担心租客不归还。
阿娇心神恍惚,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走着,忽被个小童撞了满怀,她手举着糖人,扎着总角,睁着懵懂双眼怯怯仰看,阿娇心头微涩,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三郎回过神来,想起昨晚又撒起娇来,“大哥哥,你能不和母亲斗了嘛,斗来斗去,你们俩毫发无伤,伤的都是我。”
站在一旁的男子瞥见这惊心动魄的一眼,薄醉的心神猛然惊醒,刹那间灵台透亮、清明。
许郎君一直想见裴大郎君,只因这许家远嫁嫡女,为的不是国公府的富贵,而是裴大郎君手里回春堂。
只遥遥一眼,阿娇脚下骤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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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要寻去官府,寻去贡院?
这座药馆乃是先长公主昔年为医治裴大郎君的寒疾而亲手创立,堂内名医云集、珍药无数,天下奇方、秘制丸膏尽数汇集,许郎君执意让许清淮嫁入裴府,为的不过是保她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