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香膏(2/2)

    “哥哥，”公主提着绯红织金裙摆，掀帘踏进门来，“裴顾两家的笑话，你可听过了？”

    昭华细细瞧着太子的神色，她掐了掐掌心，道：“冯大监自小跟着陛下一起长大，太监没有后嗣，但听说他有个过继的儿子，养在东郊民巷里，大监对这儿子极为看重。”

    昭华红着眼，靠在他肩头，“三皇子不过是依靠着裴氏，如今裴衍色令智昏，又得罪了顾氏，两方不会结成一党，对哥哥来说也是好事。”

    昭华走上前去，站在他身侧，关心道：“哥哥看着憔悴了许多。”

    他收起那副戏谑玩笑模样，立在原地望着长廊中奔逃的身影，一袭浅绿纱罗裙翩跹而动，就像夏日里的一缕清风，吹在他的眼里，也吹到他心上。

    昭华挺直腰背，拉开两人距离，正色道：“生死有命，哥哥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置，也没有人比你更知道如何治理这个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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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直言阿娇不是盏省油的灯，那又怎样，他有的是权势钱财，她就算再费油，他也养得起，至于这盏灯是要长脚，还是想点在别处，他都有的是手段把灯端回来。

    太子自不会只是坐等，五城兵马司已经除却南城、西城，其余三城的指挥使均已投靠于他，可偏偏这时候裴行之回来了，他的精锐都驻扎在北大营外，一旦宫中有变，他即刻就能兴兵勤王，扶老三上位。

    这倒是个好东西，阿娇抬手闻了又闻，人都是爱美的，若是能配出这凝露膏，她往后开医堂也多了样打眼的好宝贝。

    “昭华！”

    太子转身回了书案落座，“此事不允，换一件。”

    阿娇不想给他诊脉，但此人胡搅蛮缠，她黑眼珠子一转，恶从心头起。

    太子擒住她的细腕，连着腕上的玉镯一起握着，他拉起手细看，“这是我大婚那年送你的玉镯。”

    作者有话说：

    裴衍拖过她的手，撩起衣袖，她的小臂上有一道鞭伤，正是那日长街之上，公主府兵挥鞭所伤，如今伤已愈合，莹白肌肤上却留了一道疤。

    裴衍上身越过榻几，倾身凑近她面庞，语声带着几分玩味。

    “你想要什么，无有不可。”

    他与昭华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自不会计较这些。

    且他亦在犹豫，陛下时日无多，只消他耐心等上一等，不出一月，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又何必冒弑父篡位的险。

    “每日涂抹一次，不出一月就可消了。”

    裴衍被二叔教训一顿后，非缠着阿娇给他诊治，阿娇说她医术浅薄，治不了他这等金枝玉叶。

    她伸出三指给人切脉，原本面色平淡，不一会儿竟皱起眉来，而后还叹了一口气。

    裴衍早有准备，拿出一只小巧的白瓷药瓶，瓶身上绘着枝条舒展的兰花，瓷釉莹白，兰花鲜活，不说其中的药如何，光这小瓶子就足够吸引她。

    无

    昭华推拒着要起身，太子却将人打横抱起，入了内室。

    -

    他缓缓倾出少许，膏体凝如露液，清浅香气漫开，闻之怡人。

    太子诧异挑眉，“你如何得知。”

    “怎么，我命不久矣？”

    太子心中怜惜，缓下神色，将人搂坐在膝上，哄道：“如今正是事多的时候，你不要闹，父皇如今心意摇摆，谁也不知最后会鹿死谁手。”

    或许他应该多给她一点信任，毕竟他也不是那等喜好强取豪夺的禽兽，能两情相悦又何必非把路走窄了呢。

    太子听着撒娇的话，放下茶盏，笑着俯首亲吻了下她的乌发，“你寻来的道士颇得父皇欢心，父皇如今日日都要进一粒金丹，这都是你的功劳。”

    两两对视片刻，昭华别过脸去，落下两行清泪，说着就要把镯子摘下，“既然你不信我，我还戴着这镯子做什么！”

    阿娇收了手，微微后仰，道：“大郎君身强体健，只是纵欲难免伤身，理当多多节制”

    太子心中滑过几分烦闷，这是昭华第二次跟他说要走，他从未想过要放人离开，待他登基，便可除了她的公主身份，纳入后宫，若是朝臣宗室反对，他亦可将人放在身边，不过没有名分而已。

    说着她从侍女手里接过茶盏，双手奉了上去。

    昭华一双明眸沁着笑意，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如从前般靠在他的胸膛上，语带委屈，“我以为你要跟我生分了。”

    太子抓着她的手不让褪下镯子，两人争执之间，也不知怎的又抱到了一处，他的手落在她的裙带之上，两人均是气息起伏，眼底闪烁着不可抑的情欲。

    太子并未立刻接去，昭华像是才想起来，“是我没规矩了，”说着掀开茶盖要先饮一口。

    她一边说一边下软榻，“否则容易耗损精气神，你们裴氏岂非后继无人啊！”

    如今的形势，不能来硬的，只能在暗处下功夫，可皇帝的一应饮食都有人严加看管，根本无从下手。

    “这是宫里治伤疤的香膏。”

    昭华早就想好了，道：“我想要徐天白当我的驸马，前头你说他没有家世，不堪匹配，可我是公主，天底下谁的家世能好过我去，他容姿俊美、才华斐然，又对我一片真心，若这样的人都还不行，就是哥哥你不讲理。”

    “兵权到底在裴将军手里，将军回来第一日就在祠堂痛批裴衍，如今叔侄彻底离心，三皇子能拿什么与你争？”

    昭华眼底微不可见滑过几分失望，行去他身侧抽了他手里的湖笔，骄蛮道：“那等哥哥登基为帝，就让我回江南去，我要回去陪着爹爹和母亲。”

    太子道：“你这是孩子话，焉知这些不是迷惑我们的烟雾，面上相离，底下相亲，待到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太子连日来都在太初殿侍疾，许久不见昭华，朝她招了招手。

    太子抬手，食指成弓，亲昵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之前因为裴国公贪腐江南水军军饷一事，昭心中定然不痛快，想来对他也存了疑心，但瞧她神色与前无异，道：“父皇病重，我多陪了几日。”

    昭华柳叶眉一蹙，双手一推他的肩膀，从他膝上起身，“假的，假的，哥哥不信也罢。”

    说完一出溜，人就往外跑。

    “哥哥，一步之遥，怎能坐等。”

    “一件两件都不行，你为什么就不能应了我。”

    “别闻了，这位大夫能先给我诊诊脉吗？”

    自昨晚那个回应的吻后，裴衍就好似一直泡在糖罐里，就算裴玦来报她昨日去见了二叔，他也并未在意。

    裴衍气得牙痒，二话不说下榻追去，刚到门口，就见裴玦候在那，面容紧绷：“大郎君，娘娘传召，请您即刻入宫。”

    “我在府里亲手煮了莲子参茶，哥哥喝一口补补气罢。”

    昭华这话说的伤心，她咬着唇，泫然欲泣，后头还有未尽之语，只是她没有往下说。

    太子接过茶盏饮了一口，“你我之间没有那些规矩。”

    它变成了随处可见的一方池塘，佳人懒垂眸。

    昭华亦有一瞬的失神，眨眼间眸色清明道，“是你母妃的镯子，我一直都戴着。”

    公主收回手，俏皮地退了一步，背着手道：“那哥哥拿什么来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