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上)-不负杏花春(2/3)
他生于北境一户贫寒铁匠之家。父亲替村民修农具、铸柴刀,母亲采药换粮,日子清苦,却也温暖。
华桑微微一怔。“本王?”
老人愣了愣,答道 ,“给。”
华桑心头一紧,“那年你几岁?”
简单四个字,却让她鼻尖发酸。
“没有人。流浪了一阵。”
“九岁。”
几个成年人将他围在窄巷,拳脚相加。他被打得满身血污,仍死死护着怀中的断刀,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我接下了。再后来,进了北境兵营。”
可寒冬一到,母亲染上咳疾,身体日渐衰弱。
“匪乱。”
石师父脾气暴躁,打错刀坯便叫他重来,却总在饭桌上替他留一只碗,天冷时也会悄悄添上一床旧被。
雷默沉默片刻,“因为妳。”
看着家中仅剩的粮食,他急得蹲在炉边哭。
良久,雷默才慢慢说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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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十六岁,满身血污地倒在泥地里,连师父留下的一把刀都护不住。十一岁的王太女却能凭一句话,让那些欺凌他的成年人退去。
“嗯。”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随手替一个受欺负的人主持公道。
华桑听得心酸,“那么小的孩子,怎么熬过来的……”
说到这里,雷默眼底浮起极淡的暖意。
雷默看着她,只道 ,“活下来了。”
华桑有些意外。“你打铁的手艺那么好,怎么突然想从军?”
“后来谁照顾你?”
却不曾想过,那一日对雷默而言,竟有如此深远的意义。
“父亲是。”
母亲总笑着回 ,“人不能只顾着活命,连春天都不看了。”
“什么花?”
他靠搬柴、挑水、捡拾废铁换取食物,睡过破庙,也挨过饿。有时忙了一整日却拿不到工钱,只能等市集散去,捡拾别人丢弃的菜叶。
雷默停了许久,才低声道 ,“她没熬过那个冬天。”
年幼的雷默只问 ,“给饭吃吗?”
家门前那株杏树,是母亲亲手种下的。
“家里也是打铁的?”
“后来师父病了,铁铺也欠了债。”他低声道。
“后来呢?”
雷默一直记着。那是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人注意到他受了伤。
后来他常想,自己除了会打铁,究竟还能做什么?
华桑察觉他神色有异,便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催促。
“那你母亲呢?”
她吃了一口,竟笑着夸他 ,“默儿煮的,比娘煮的还香。”
后来,一名姓石的老铁匠见他饿得站不稳,却仍替人搬运木炭,便问他愿不愿意到铁铺拉风箱。
因为那时他才发现,母亲握着陶碗的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
“师父后来又活了几年。”雷默低声道。
华桑轻声问 ,“你父母感情很好?”
每到晚饭时,一家三口围着小木桌分食热粥。母亲总将碗底较稠的米粥拨进他碗里,笑说自己不饿。直到长大后,他才明白,母亲只是舍不得让孩子挨饿。
“铁铺呢?”
春日花开,她便在树下晒药草。父亲常打趣 ,“家里米都快不够了,妳倒还有心思养花。”
九岁时的自己,尚在神殿读书习武,偶尔还会向重鋆撒娇耍赖。而雷默却已失去双亲,独自面对饥寒。
那年北地旱灾,流匪趁乱洗劫村庄。父亲为护住乡民寄放的粮食与铁料,死在匪徒刀下。母亲带着年幼的雷默逃入山中,靠采药、挖野菜勉强度日。
父亲嘴上抱怨,隔日却悄悄替她鬆土、修整枝桠。
“杏花。家门前有一棵。”
师父只冷哼 ,“知道疼,下次就记得怎么握锤。”
雷默沉默了片刻,望向远处的杏树。
华桑想起往事。“所以那些人才到东市抢刀?”
“嗯。”
华桑望着他,忽然想起当年东市那个瘦伤交加、却仍死死抱着断刀的少年。
从此,他留在东市铁铺学艺。
“识药草,喜欢种花。”
有次雷默练锤磨破掌心,翌日醒来,枕边竟多了一罐伤药。
然后,他遇见了华桑。
他记得有一回,好不容易换来一小把粟米,却因不懂火候,将整锅粥煮糊了。
“北地。”
“嗯。”
他知道母亲在哄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那年雷默十六岁。债主上门搬走铁料,连已收订钱的刀具也要夺走。他不肯,因为那是师父答应交付的东西,其中还有自己第一次真正卖出去的刀。
“那时我还小。”雷默低声道,“只会拾柴、煮粥。”
他曾想铸一把世上最好的刀,亲手献给那位救过他的王太女。
他望向远方,似乎又看见当年东市那条狭窄的巷弄。
她沉默了。
母亲醒来,没有责怪,只将尚能入口的部分盛出来,母子俩分着那小半碗焦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