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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景易顺着边栗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臂,上面还留着白天因为收稻谷抓挠后的痕迹。



    等明白过来的那一刻,邵景易的心情也不禁轻快起来。



    “谢谢阿栗。”



    邵景易把葫芦的塞子拔掉,倒了些在手心里,然后便朝着手臂抹去。



    破了点皮的地方有一点点疼,但不知道是里面的草药起了效果,还是酒精的原因,抹上去之后果然不痒了。



    边栗的袖口没有弄上去,邵景易看不清楚他的情况,于是开口道:“你要擦一下吗?”



    边栗摇摇头:“我没事儿。”



    这几天的体力消耗都不小,加上昏黄的油灯照耀着,邵景易坐在床上就开始困了。



    等两人收拾好,准备睡觉的时候,邵景易却听到了屋子外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他把房间门掀开了一条缝隙,看到边武正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喝闷酒。



    邵景易又把门轻轻关上,回头就对上了边栗朝这边看来的视线。



    他把床旁边的药酒葫芦拿上:“是大哥,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邵景易推开房门:“大哥,你怎么还没睡?”



    边武拿过一个空碗,往里倒了些酒:“去院子里一起喝点?”



    邵景易倒是不怎么喝酒,但看边武这样子,明显是想要个人陪着一起说说话。



    “行。”



    两人到了院子里,边武一屁股就坐在了拉回来的稻草堆上,邵景易也顺势坐在了他的旁边。



    看着边武喝酒跟喝水一样的架势,邵景易不禁问道:“嫂子怎么样了?”



    “哭了会儿哭累了,刚刚才睡着。”



    在邵景易的印象里,杨巧兰一直都是一个大大咧咧,有话直说的直爽性子,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样。



    没等邵景易继续问,边武喝了一大口酒之后,自己就说了起来:“你嫂子想跟我和离。”



    “什么?”邵景易端起的酒碗都没送到嘴边,又因为这话惊得给放下了,“好好的怎么会说这个?”



    “你嫂子娘家那边穷,从小身子就没养好。有一年大冬天的去河边洗衣服,她爹的衣服顺着河流飘走了,一着急,就下河去追,结果回来就大病了一场。”



    “我们成亲之后,好几年都没有孩子,村里和镇上的大夫都去看过,大夫说是因为那个时候伤了身子,落下了病根,以后应该很难会有孩子了。”



    边武红着眼睛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当时她就闹着要和离,说是不想耽搁我。我就哄她,说咱家这个情况,除了她还有谁愿意跟我,没孩子就没孩子吧,以后咱俩也去慈幼局收养一个,我不也是爹捡回来的吗?



    本来这些年一直都好好的,她也很少会提起这事了。今天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就眼泪哗哗往下掉,犟着说要和离,我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肯定是今天谁又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邵景易伸手拍了拍边武的肩膀,边武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哭得稀里哗啦的。



    “当年我病得厉害,被人丢到山里等死,如果不是爹,我也早就不在世上了。虽然我不是亲生的,但是在我眼里,他们就是我的亲爹娘,所以对于孩子这事,我其实早就看开了。



    可是你嫂子她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我看着她那样子心疼啊。之前村里寡妇找我问事情,我跟她多说了两句,你嫂子整整一天都没理我。今天她气糊涂了居然让我再娶个小的回来,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邵景易拍着边武的后背安慰道:“你和嫂子互相都在为对方考虑,这也说明了你们感情甚好。凡事有得必有失,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机缘在前面等着你们。”



    边武可能也是觉得这样哭着太丢脸了,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用袖子擦起脸上的眼泪:“你和阿栗努把力,多生两个,到时候让你嫂子给你们带,她有事情做了,就没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多两年我们也去慈幼局领养一个,那样家里就热闹了。”



    邵景易只能苦笑两声,也端起酒碗跟边武碰了一个。



    自己和阿栗的事情,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谈什么孩子。



    而且自从邵景易在青春期弄清楚了自己的性向之后,他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两人在月色下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才各自回屋子里去。



    邵景易小心地推开房间门,尽量不发出声音,边栗觉浅,很容易醒。



    可他蹑手蹑脚地进门,又小心地将门关上之后,一转身却对上了边栗没有丝毫睡意的眼睛。



    边栗:“你们喝酒了?”



    邵景易只能老实交代:“嗯。”



    邵景易到边栗床边的地上坐下,两人的视线刚好能齐平。



    邵景易就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



    边栗听完也沉默了下来,屋子里一片寂静。



    一床薄被将边栗盖得严严实实的,睡姿也相当板正,只露出了个脑袋,看着还有几分乖巧。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邵景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由于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边武那句让他们早点生个孩子,让邵景易的思绪逐渐往不可控的方向飘去,他想……吻阿栗。



    邵景易往边栗的方向靠近,边栗像是察觉了什么,也回望过来。



    边栗的眼睛非常漂亮,比邵景易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但边栗身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将这份好看压下去了不少。



    可这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总能在邵景易对上边栗视线的那一刻,扰乱他的心弦。



    邵景易在自己做错事之前,抬手捂住了边栗的眼睛。



    然后他低头将这个吻轻轻落在了捂住边栗眼睛的手背上。



    “晚安,阿栗。”



    大买卖



    尤树后面几天照常到邵景易他们这边来干活, 每天先是把已经登记好的单子,按照约定好的时间给客人送过去。



    送完他自己又拿一些出去到处叫卖,一般跑一上午, 二十文左右还是有的。



    有时候运气好,遇到出手大方的客人给赏钱,邵景易他们也会给他分, 算下来薪资就不止这么多了。



    这几天他每天都按时早起出工,勤快得他娘脸上的笑意就没有落下去过。



    “娘,我走了。”尤树拿上自己那个大的食盒就要出门。



    “大树,你等等!把这个带上,这个是给东家和东家夫郎的。”



    尤树看着他娘手上的烧饼,一个头两个大:“娘,你喜欢吃,人家不一定喜欢啊。”



    尤树他娘充耳不闻他的抱怨,把东西塞到食盒里之后就把人往外推:“快走,再磨蹭就晚了。”



    他看着食盒里的烧饼, 愁得脸都皱起来了,几个烧饼又不是多好的东西,他不好意思拿去送人。



    尤树边走边在纠结这烧饼该怎么办,他到摊位的时候邵景易他们也到了,正在把板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尤树赶紧上前帮忙一起摆,弄好之后, 邵景易递给尤树一张纸:“这是今天需要送的,数量比较多, 我都写下来了, 具体时辰和地点都在上面。”



    尤树挠挠头:“这写的什么?我不识字。”



    邵景易:大意了。



    邵景易只能先把最近需要送出去的单子给他口头说了一下, 尤树点头努力记下了, 然后开始准备把东西装进食盒。



    结果食盒一打开就是几个烧饼在上面放着。



    尤树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了,这会儿临到眼前了,只能硬着头皮把用油纸包好的烧饼递给邵景易:“我娘做的烧饼,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正巧今早上起晚了,还没吃早饭呢,替我们谢谢婶子。”



    尤树见邵景易自然地接过了这些烧饼,也没有如他想的那样,出现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他娘大早上起来辛辛苦苦做的,这份好意能被人接受,那自然是最好的。



    等尤树提着装满冰粉的食盒走了之后,邵景易他们也开始给做起买卖来。



    他们这个不是什么顶饱的东西,早上的客人少些,要等到半上午之后,客人才会多起来。



    等送走先来的这一波客人,有点空闲了,邵景易便把烧饼拿出来,两个人一起吃早饭。



    这会儿烧饼都还是热的,一口下去麦香混合着芝麻、炭火的香气,扑面而来。



    口感也不错,挺有韧性的,就是有点噎人。



    邵景易走到隔壁的早点摊前:“老板,来两碗豆浆。”



    他们的摊位离这个早点摊也不远,邵景易直接跟老板说了一声,就端着碗就回来了,然后把其中一碗递给了边栗。



    邵景易吃着东西突然想起了刚刚的事情。



    因为阿栗是识字的。



    他也一直都跟边栗在一起,所以还真就忽略了在义务教育没有普及的古代,识字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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