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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莉斯：“……”

    她说：“我猜到了。”她顿了一下，“那么，你觉得这个结局算‘好’吗？”

    哪怕让她再来一次，她也不能保证下次能够抵达这么美好的结局，这个结局充斥着太多的运气成分，幸运女神难得眷顾了她，让她足够及时、足够有说服力地调和矛盾，让冲突不至于升级，救下了每一个想救的人……中途的牺牲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最后抵达了和解。

    卢瑟终于转向她。

    “你塑造了这个乌托邦，”他说，“可乌托邦总有想要逃离的愚人。”

    “我很满足，也很感激，伊莉斯。”超人真诚地道，“我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发展……人们在我们的努力下获得幸福，没有饥饿，没有贫困，没有……他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有限度的自由，或许我们早该这么做。”

    他又关切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上次的提议我考虑过，大概再过几天，我就能为你挪出一段空档来休假，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如果是外星的话需要安排护卫……”

    “我只是想在家里待一会，”伊莉斯想了想说，“以及，可能会去看看极光。”

    “这我有值得推荐的地点，”他笑着说，“到时候把坐标发给你。”

    伊莉斯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卡尔。”她轻声说。

    想要和蝙蝠侠“偶遇”需要花不少心思，幸运的是，世界第一侦探一如既往地领会了她的暗示。

    “一个足够美好的世界，”蝙蝠侠说，“由什么铸成？”

    伊莉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有说话。

    蝙蝠侠又说：“你不能这样轻率地放弃自己。”

    “我知道，”她低声回答，“我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他说，“况且，你很清楚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她垂下眼帘。

    碎裂的镜子哪怕被重新粘好，裂缝也是存在的。

    她所达成的，是大家已经失去得够多、足够疲惫和厌倦，没想到现实发展超出预期地好转，最终得到的“好结局”。

    可失去的依旧没有回来……卢瑟会怀念露易丝，哈尔再也不是绿灯侠，曾经的世界最佳搭档，他们的友谊终究出现了裂痕。

    她不知道为什么蝙蝠侠选择了妥协。

    超人已经失去过一次，事实上他失去过很多次，他的ptsd始终没好，他的心灵依旧在哀嚎，所以，他是不会让她这个有可能将一切现有的美好化为乌有的不安定因素存在的。

    伊莉斯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事实上，她已经在努力培养后继者和将自己负责的重要工作陆陆续续转移到他人手中。

    鸟尽弓藏是很标准的谋士结局，她默认这个结果。

    可她确实不太放心，还有一件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被解决。

    伊莉斯叹了口气：“他一直在逃避……他拒绝承认是自己的错，他始终不愿意承担后果。”

    这是超人与蝙蝠侠决裂的原因，要是加上伊莉斯回溯的光景，他们为了这个纠缠了无数时光，反复的质问、交谈、争吵……期间无数全球政权内部和反抗军的人死去，搞得大家都开始厌烦，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蝙蝠侠始终在纠结这个问题，杀死小丑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伊莉斯从来没有就这件事发表自己的看法，她确实说过她有点感谢超人杀了小丑，这是真实的，超人能判断出来。

    可她没有说后半句话。

    每当听到达米安、超人还有其他人提起这件事，泡在文书海里的她就忍不住冒出一个问号。

    呃……骗骗大家可以，但能不能别把自己骗了啊？

    伊莉斯是非常有自己是反派的自知之明的。

    她确实做了好事，初衷却不算多好，这是一种伪善。她同样在避重就轻，颠倒黑白，就像人们不会太过关注建立一个伟大帝国的皇帝的私德有多糟糕一样，她在为超人掩盖罪行。

    她很清楚，或者说，全球政权里的很多人都清楚，蝙蝠侠才是正确的。

    犯错是需要承担代价的。

    超人当然可以杀死小丑，每一个人都可以因为愤怒、路见不平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杀死小丑。

    前提是他在事后承担“杀死一个人”的代价。

    犯错就是犯错，杀人就是杀人，想要在现代世界生存就应该遵守其中大部分人认同的规则。

    杀人偿命和血债血偿都是人类社会所认同的规则之一。

    假如超人在杀死小丑后自觉入狱，全世界大部分的人都会站在他的这一边，人们会发起游行和请愿，无数律师会愿意为他做无罪辩护，在人们的努力之下，他最终受到的刑罚可能很轻，甚至可能无罪释放。

    但他不能跳过这个程序直接抵达这个结果，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准备凌驾于现有秩序之上。

    她先前的记忆已经模糊，再加上夜翼目前活蹦乱跳，她忍了又忍才没有出声。

    曾经的达米安失手造成了夜翼的死亡，加入了超人的阵营，蝙蝠侠感到愤怒和痛苦，因此不愿承认他是他的儿子。达米安确实在这次意外中倍感痛苦，死去的夜翼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并劝说布鲁斯这只是个意外。达米安偶尔还会回到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对待他的态度一如往昔。

    ……伊莉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全世界都没有想过达米安应该为一条生命的逝去遭受惩罚，夜翼谅解应该是宣判之后的事。

    而这种事在全球政权中比比皆是，超人、神奇女侠……“失手”是非常好用的借口，好像只要说一句“我也不想的，这是意外”就能将一条生命掩盖过去，大家还会轮番安慰“失手”的人，然后指责蝙蝠侠不通人情。

    以氪星人的超级大脑，超人不可能不知道人们为什么反对他，可超人执意认为这是人们在恐惧他，拒绝他的好意，全世界都在辜负他。

    ……很好笑的是，在超人的美梦里，蝙蝠侠为他杀死了小丑，并自觉地在监狱里待了好几年。

    曾经的世界最佳搭档完全知晓蝙蝠侠会有的选择，哪怕蝙蝠侠为他破例，他也会去自觉承担后果。

    自欺欺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只要超人还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就一直是那个她在最初的时光中认识的“最高元首”，而不是曾经的“超人”，不是她想要的那位“哲人王”。

    他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他同样拥有着摧毁这个美好的乌托邦的力量。

    伊莉斯又沉默了一会。

    她和超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永远是这样，看似是亲密无间的共犯，实则互相防备、暗藏杀意，就看是谁动手的速度比较快。

    莱克斯和蝙蝠侠应该会配合她，可她杀死超人以后，好不容易维系到现在的关系估计又会四分五裂。

    ……伊莉斯对此感到厌烦。

    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会更好吗？还是更糟糕呢？如果是后者，她还有这个运气和毅力回溯几十次，把这面镜子重新拼好吗？

    ……这个结局确实不是她想要的“好结局”，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露易丝和超人。

    “开头不对，后面做得再好也是错误的，对吧？”她轻声说。

    蝙蝠侠握住了她的手。

    “伊莉斯，”他说，“你太累了，你可以尝试相信我。”

    相信……这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伊莉斯恍惚了一刹。

    “对不起。”她很小声地说。

    她确实没有相信他，她在第一次回溯起就不再信任任何人，如果说不信任超人是因为他的暴行，不向蝙蝠侠求助又是因为什么呢？

    ……她想不起来了。

    她伸出手，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她说，“……我会试一试。”

    “……不，”蝙蝠侠说，他的拥抱异常紧密、温暖，力量仿佛能伴随着他坚实的心跳传到她身上，“是我要感谢你还愿意信任我。”他低声说，“我让你难过了很多次，对吧？”

    “……”伊莉斯说，“我记不起来了，布鲁斯。”

    她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再见。”她小声说。

    “……再见。”他很轻地回答。

    他们都知道并不会有“再见”。

    她在久违的、仿佛全身血液枯竭的疼痛中惊醒。

    伊莉斯没有看时间，她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按下通讯录最顶上一栏的名字。

    “布鲁斯，”她的声音格外沙哑，“很抱歉打扰你，来不及解释，请你现在听我说……”

    作者有话说：

    我到底为什么还没写到，我收不住字数啊啊啊啊啊[爆哭]多写了2k

    呃本章包含一点非常私人的对不义的解读。作为普通人我可以接受“结果是好的”，但这是因为我是读者，死去的不是我重要的人才会这么轻松；我不会觉得蝙坚持正义有错，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超一旦黑掉以他的力量完全是碾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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