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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邬欲雪抬眼扫了一圈,基本上所有学生都进了帐篷,森林里安静得只剩树叶被风轻轻吹动的沙沙声,和寥寥无几的虫鸣。



    裴迦南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到邬欲雪肩头,又将衣领拢了拢,温声道:“森林晚上有些凉,你披着能暖和一些,不用害怕,我牵着你走。”



    那件外套带着裴迦南的体温,还有一点极淡的木质调的气息,确实驱散了夜风里无孔不入的寒凉。



    邬欲雪一只手被他紧紧牵着,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地彼此交缠,在这漆黑的森林里,给他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走出露营地的范围,灯光逐渐落在身后,邬欲雪望着面前昏暗树林,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说路上点了灯吗?”



    他话音刚落,身旁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邬欲雪仔细一看,才发现两侧的树干上,挂满了一串串暖橘色的细小灯珠。



    那灯光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仿佛在为两人无声地引路,随着他们往前走,暖黄的微光沿路次第亮起,像铺开了一条盛满了星星的河。



    邬欲雪隐约猜到了裴迦南要做什么,他没再出声,安静地跟着他往前走,等快要走到这条星河的尽头,前方却还是漆黑一片,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轮廓,他淡声问:“然后呢?”



    裴迦南带着他停下来,走到他身后,含笑道:“甜心,闭眼。”



    邬欲雪抿了下唇,到底还是阖上了眼睛。



    他在一片寂静中耐心地等了片刻,终于听见裴迦南开口,声音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好了,甜心,睁眼吧。”



    邬欲雪缓缓睁开眼睛,呼吸一滞。



    漫天萤火,四散飞舞,无数细碎流动的绿光,像被风扬起的星尘,照亮了他和裴迦南所处的这一方天地。他们面前,还有一个小型爱心池,池边一圈,簇簇绽放着无尽夏,蓝紫色的花球被萤火映得如梦似幻,漂亮得宛若仙境。



    裴迦南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上他的肩窝,低笑着问:“这样的求婚仪式,甜心你喜欢吗?”



    邬欲雪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你今天出去,就是在准备这个?”



    裴迦南点了点头:“时间仓促,虽然我提前就做了准备,但是还是有些不够,所以今天又花了点时间。”



    “萤火虫,还有这些花……都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吧?还有这个爱心池……”



    邬欲雪偏过头,目光四下扫了一圈,语调听不出喜怒:“都是你弄的?”



    怪不得,鞋底会沾上湿润的泥土。



    “聪明。”



    裴迦南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漾开笑意:“其他还好,找景区的负责人帮忙就能办到,唯独萤火虫,确实费了点功夫,不过,只有这种稀罕的东西,才能配得上甜心你,不是吗?”



    他牵住邬欲雪的手,忽然话锋一转:“甜心,你今天很高兴。”



    即使邬欲雪表现得,并没有那么期待这次研学实践的样子,但是,可能是暂时脱离了攻略任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今天的邬欲雪,展现了许久不曾对裴迦南展现出的鲜活一面。



    邬欲雪淡淡回了一句:“还好吧。”



    至少,比起先前那两点一线,时时刻刻被裴迦南监视的日子,要好上一些。



    裴迦南紧跟着道:“所以,我反思了一下,甜心,我之前确实有点太过分了,那三年一直把你困在庄园里,是我不对。毕竟,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能讨你欢心的丈夫。”



    “哦?”



    邬欲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所以你反思的结果是?”



    他可不相信,裴迦南能改掉那恨不得掌控他一切的臭毛病。



    “如果你喜欢,结婚以后,我可以带你去世界各地旅行。”



    裴迦南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单膝跪地,拿出那枚求婚戒指,抬头仰望着邬欲雪。



    萤火在他们周围明明灭灭,裴迦南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幽暗里显得愈发深邃,好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他眼底像盛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危险漩涡,又像一条在暗处吐着信子、伺机出动的毒蛇,随时会将人一口吞没,让人无处可逃。



    裴迦南最后微笑说:“当然,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邬欲雪嘴角微微扯起一抹冷笑,果然。



    裴迦南永远还是那副样子,指望他改,根本不可能。



    说话间,裴迦南已经将那枚戒指抵到了邬欲雪的指尖,正要往上推。



    冰凉的戒圈箍住手指,带来一股如同被圈禁束缚的不适感,邬欲雪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环绕四周、满天飞舞的流萤,本该将眼前的场景衬托得浪漫而梦幻。



    但邬欲雪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些萤火虫,像极了裴迦南的眼睛。



    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他周围,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如果他和裴迦南结婚,这些眼睛将伴随他的一生。



    他将永远永远,活在裴迦南密不透风的监视和掌控下。



    这个联想,让邬欲雪胃里泛起一阵几乎无法抑制的恶心。



    他冷下脸,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收拢攥紧,语气也凉了下来:“这几天还有实践活动,戴着戒指不方便,你把戒指给我,大不了我随身携带就好。”



    裴迦南却不由分说,强硬地扣住了邬欲雪的手腕,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得近乎哄劝:“甜心,不用这么麻烦,接下来你的任务,我都帮你做了就好。”



    上一次他向邬欲雪求婚,就被他找了个借口躲了过去,这一次,他必定不会再放手。



    眼看着那枚戒指就要严丝合缝地箍上指根,邬欲雪的手腕却被裴迦南死死钳制着,半分动弹不得。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划破了整片森林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



    裴迦南眼神一凛,几乎是瞬间便站起身来,一把将邬欲雪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前面。



    邬欲雪趁机,不动声色地取下那枚戒指,悄无声息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直奔着裴迦南和邬欲雪所在的方向,听声音,只有一个人。



    裴迦南压低声音,飞快地提醒:“甜心,等会儿如果有危险,你就沿着刚才那条路跑回营地,不用管我,知道吗?”



    邬欲雪脸色微寒,没有应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乌黑的眼睛在萤火的映衬下,泛着冷意。



    几息之间,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那人面色惊恐至极,在看到邬欲雪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脚下一绊,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裴迦南声音没有波动地道:“又是你。”



    一个原著里无足轻重的配角,却莫名其妙地缠上了邬欲雪,碍眼到了极点。



    刚刚发出惨叫的人,正是宋钰书。



    宋钰书看着邬欲雪,眼中浮现显而易见的惊惶,他顾不得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小雪,你、你怎么在外面?晚上森林里很危险的,你、你快回去!”



    邬欲雪抬手按住了身前的裴迦南,不紧不慢地走到宋钰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冰冷:“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领队老师明明严令禁止学生晚上离开露营地,他和裴迦南是特殊情况,裴迦南也提前跟领队老师打了招呼,但是宋钰书大晚上独自出现在森林里,还是这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显然十分可疑。



    宋钰书听到邬欲雪的问题,明显心虚,眼神飘忽了一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才编出一个四处漏风的借口,声若蚊蚋:“帐篷里太闷了,我、我就想出来透透气……”



    “你当我是蠢货?”



    邬欲雪蹙起眉,冷声打断他,那张雪白漂亮的面孔,在明灭的萤火里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跟我说实话,不然,你今天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宋钰书猛地怔住了,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受伤地看着邬欲雪,眼眶隐隐泛红。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你为什么晚上不待在帐篷里,一个人跑进森林?”



    宋钰书沉默片刻,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低低地开口:“我、我不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是傅文林把我叫出来的。”



    傅文林?



    邬欲雪皱了皱眉,那不是虞璟从前名义上的继兄吗?刚开学那段时间,对方还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后来被虞璟狠狠收拾了一顿,就再也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追问道:“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还有,今天中午你跟我说想换组的时候,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你真的是因为这次的月考成绩,才被那些人孤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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