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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山霭同样像是多日不曾说话了，声音嘶哑得与沈栖迟不遑多让，三个字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底里硬挤出来的。

    怎么这么狼狈啊。

    沈栖迟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连最后一点点笑容都扯不出来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不断地倒抽着气：“可是你根本就不对。”

    沈栖迟看着观山霭，看着他眼里激烈翻涌的东西，忽然就后悔了。

    是他太自大了。

    他扯了扯紧绷的嘴角，脸上肌肉僵硬，好半晌，只勉强扯出一点难看的弧度来。

    观山霭像是被这两个字钉住了。

    是他总是忘记，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唯独那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勾勾地望着这边，一眨不眨。

    “我在。”沈栖迟声音笃定又柔软。

    观山霭死死盯着沈栖迟。

    仿佛有一层一直扣在他身上的壳子突然碎裂了。

    观山霭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怔在了原地。

    不会再让你这样伤心了。

    紧绷到微微发抖的触手一根根软了下来，从半空中掉落，然后慢慢地朝沈栖迟那边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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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栖迟心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酸得发胀。

    他脸上还带着苍白的病气，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额角沁着薄薄的冷汗。

    “我在。”沈栖迟声音很轻。

    触手张牙舞爪地在周围盘旋，像一只被吓着了的猫，在墙角把自己炸成一团，尾巴都奓了毛，一靠近就龇牙。

    “沈栖迟。”

    沈栖迟手僵在了半空。

    他像是听不见沈栖迟说话，只一眨不眨盯着那只发着抖的手，眼底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翻上来，压抑着骇人的风浪。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把人类的语言一点一点捞回来。

    他背抵着墙，仿佛已经站在那很久很久，久到和墙角的阴影长在了一起，整个人浸在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像随时会被那影子整个吞进去。

    沈栖迟想朝他笑一笑。

    观山霭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那身恐怖非人的气势潮水一般地退下去，露出底下那个单薄的，苍白的，被吓坏了的小东西。

    “是我的错。”沈栖迟声音郑重，“我以后会好好的。”

    看起来诡异又可怖。

    “沈栖迟，”观山霭突然崩溃了，声音剧烈地发着抖，“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触手忽然绷紧，又微微发起抖来。

    观山霭一动不动。

    “没事了。”沈栖迟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努力笑得云淡风轻，“不怕了，过来。”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缓慢而诡异地起伏着，像一团团浸在深水里的，看不清形状的活物，正随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往上浮。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只觉得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是硬撑着悬在半空中。

    “你会死掉的，沈栖迟，你是人，会痛，会累，会生病，会死，你让我看着你，什么都不可以做，然后你死掉……”

    “沈栖迟。”

    他又叫了一声，声调古怪，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怪物，正在试图模仿人类的声音。

    观山霭没等他答，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整个人都在发颤。

    “沈栖迟。”

    观山霭往日里柔滑垂顺的墨发乱蓬蓬地披散着，遮了小半张脸，他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唇角还凝着一道细细的血痕。

    沈栖迟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冲他张开手：“以后都不怕了。”

    “我在。”沈栖迟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安抚。

    沈栖迟心脏疼得直抽抽，他勉强挤出个笑来，朝观山霭伸出手。

    他看着观山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所牵绊的人，是不可以把自己作为前行的燃料的。

    观山霭的生命那么那么长，他得一直陪着他才是。

    可他也不是什么好榜样。

    他总怪观山霭不顾惜自己，不把伤当回事。

    观山霭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盯着沈栖迟，整个人像是马上就要碎裂，嘴唇颤抖：“这样不对，你这样不对，你不能这样对我……”

    观山霭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