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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咬牙:“……”
你先别明白。
鹿鸣渊肩头耸动,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低头用口型挑衅道:“这话还挺顺耳,再叫一声听听?”
方行柳额上冒出青筋,撇开头没搭理。
鹿鸣渊又满面春风凑过来,压低声音故意刺激道:“我不偏心,当哥哥肯定比方行昭更行。”
方行柳眉头一跳,咧嘴道:“好啊,那你再靠过来点。”
鹿鸣渊心道,这小骗子肯定没安好心,估计有什么阴招等着我呢。
然而目光被眼前笑容一晃,也不知怎的,竟走神了一下。
他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就见那双眼睛狡黠一弯,一管碧绿洞箫猝不及防狠戳上来。
下一秒,鼻子里缓缓淌出一道温热的东西。
撂下狠话
望仙台正殿尽头不设门扇窗牗,只以六道朱色圆柱承托梁拱。
柱身如红尺,将远处烟霞笼罩的倒悬峰切作七面画屏。
碧落之下是一片山岚雾霭般的虚海,虚海再往下,才是太初混元秘境。
远远看去,可窥见一方斜倚天堑的封禅石,传闻曾有开天辟地的先贤在此刊石勒铭,而如今,它则用作一篇书帖的镇纸。
那便是墨圣留下的“千秋闲年帖”。
此物承天运而生,造化不朽,被仙盟用以稳固十二府灵脉之源——太初元脉。
不多时,一褐金长袍,端严肃然的中年人从画屏中显身,沉声抬手,邀请几位宗主与府君落座。
方行昭身为剑宗首席,与仙盟常有往来,沈不讳对他较为亲近,但方行柳只小时候见过这位堂舅,想来对方估计对他已无印象。
上首,玄灵真宗宗主殷杳、青元剑宗代宗主丘问、凌霄道宗宗主雁山雪已经纷纷落座。
方行柳站在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四下张望,发现谷间蝉和随老鬼两人不见踪影。
他目中疑惑似被鹿鸣渊看出,对方心不在焉道:“别管他们,他们喜欢在外头等。”
方行柳本想追问,但或许觉得两人关系紧张,不适合这么心平气和一来一回地对谈,于是敛目而立,沉默入定,假装在听上首沈不讳念冗长的祝辞。
鹿鸣渊却笑了笑,有意替他解惑:“一个和沈不讳有过节,一个和旁边的人不对付,索性眼不见为净。”
方行柳抬眼看见了方行昭旁边的随月升,暗忖:莫非是随老鬼和这位普济仙宗大公子有龃龉?
四大宗内,唯独普济仙宗宗主是家传制,随氏不仅在宗内是大姓,在会仙府也是源远流长,支脉遍布,倒也不确定随老鬼一定就是仙宗的人。
况且在方行柳的记忆里,仙宗也并未有这么个擅长驱使灵偶、特立独行的怪脾气老头。
“……此次秘境传送门一旦开启,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封闭,十五日满,尔等方可回归,若试炼者自愿退出,可掣出飞火签,此物乃单向通障符,可令一人脱身秘境。”
沈不讳袖袍鼓振,一挥手,无数飞火签从朱红圆柱中析出,浮荡在半空,待人摘取。
“太初混元秘境虽遍布机缘,却也危机重重,望诸位道友所求皆偿,所愿皆得,一试锋芒,圆满而归。”
说罢,七面画屏倏地涌现出皑皑雾气,随着气流形成旋涡——那就是通往混元秘境的传送门。
殿中人纷纷拱手朝上座致意,尔后列好顺序,缓缓入阵。
谷间蝉和随老鬼这才架着个穿红衣的青年姗姗来迟。
来人齐刘海,披肩发,神色腼腆地挠了挠头:“抱歉,我刚刚走错路了。”
“都去那么多次了,望仙台也能走错,你这人真是,”谷间蝉长吁短叹一阵,回头冲方行柳指了指:“这是玄灵真宗首席弟子洛尘。”
洛尘涨红了一张脸,连连弯腰摆手:“不不不不我才不是首席,我们宗主没发话呢。”
“就你们宗主那锯嘴葫芦,等他发话不知猴年马月了,你也就别谦虚了,”谷间蝉揽过他肩膀,介绍道:“这位方二公子这次跟我们一道去。”
洛尘眼睛一亮:“难道是引路人?!”
谷间蝉:“不是,是鹿七的道……”他看了一眼对方表情,飞快更正:“朋友。”
方行柳脸色扭曲了一下,勉强扯着嘴角同洛尘打了招呼。
几人神态热络,一旁雁歧只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方行柳暗道,总说真宗和道宗不对付,两家首席居然又毫无芥蒂地凑在同个队伍里,还真奇怪。
他这厢还在腹诽,身后忽地响起一记熟悉而响亮的呼唤:“兄弟?!”
方行柳刚回头,便被林寻大喇喇搂过脖子,热情道:“真是你啊兄弟,我听说荒字辛酉进了新人,没想到居然是你!”
方行柳试图拿手肘抵开这位自来熟的仁兄:“你在玄字庚辰?”
“是啊!”林寻神采奕奕:“之前被方师兄叫来帮忙——”
话未说完,忽然瞥见前首席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目光微妙地落在他正搭人肩膀的手上,虽只是抱着胳膊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林寻却蓦地感到毛骨悚然。
再看一眼,鹿鸣渊却已移开目光,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林寻悻悻松开手,后又凑到方行柳耳边,悄声道:“兄弟,上回黄州府那亲事你结成了吗?我们前首席没把你怎样吧?你这次把他撬出队了?”
林寻,一个极具说话艺术的剑修,桩桩件件,一字不漏地戳在方行柳伤疤上。
方行柳瞪他一眼,嗓音恨恨:“没成,楼小姐一个也没看上。”
不然他还能怎么说?
和楼小姐的亲事没结成,和他们家前首席的灵契倒是结成了?
方行柳深呼吸一口,神色凝重。
绝不能告诉林寻,毕竟此人说不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兄弟牛哇,那你俩是谁娶谁”这种诡异问题。
林寻装不经意睨了几眼鹿鸣渊,心里咂摸道:怪哉怪哉!
从前剑宗谁没听过这位的威名,那可是从不委屈自己,被挑衅了无一例外要狠狠干回去的,而上回在桃林被人五花大绑,这回又被撬出队伍,如此“凌辱”,居然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不会是被什么夺舍了吧?
方行昭适时开口:“林师弟,你和小柳认识?”
他确实十分费解,怎么自己这位二弟离家数日,不仅和那位前首席“关系匪浅”,还与其他长老座下的师弟也“打成一片”?
林寻愣了一下,琢磨着这个名字,后知后觉:“他是方师兄你亲弟弟啊?!”
剑宗的人多多少少听闻过玉霄府方家的事,此刻林寻提到“亲弟弟”,也纯粹是为了与方如意做区分,然而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个“亲”字落到一旁方如意耳中,却仍有些刺耳。
方行昭坦然点头。
林寻爽朗一笑,正欲说出经过,却见方行柳面无表情站在他身侧咳了一声,双目暗含威胁。
林寻:“……嗐,就是之前一起打过妖兽吧哈哈,方师兄你才是,早知道你弟弟要来,我就去找别的队伍了呗!”
他情急之下随便扯了个话头,却不料对方闻言后表情微僵。
众人都心知肚明。
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带方如意历练,根本没计划方行柳的位置。
林寻饶是心大,也嗅出几分尴尬,他急中生智,再次转移话题:“不废话了咱入阵吧,随大公子,贺兰人呢?”
先前站在随月升旁边的白衣仙童抱起胳膊:“你眼睛呢?”
方行柳之前只觉得那白衣少年与谁神似,现在听到“贺兰”两字,他蓦地想起黄州府外,与他同闯守山阵的贺兰采。
林寻率先从半空捞了一枚飞火签,问:“这次选哪道画屏?”
白衣少年摩拳擦掌:“随便,反正一样。”
林寻落拓一笑:“那我替大家选了。”
说着他转身挥挥手,径直走入第三道画屏中。
方行昭默然回头望了方行柳一眼,最后微微叹了口气,带上方如意也跟了进去。
雁歧安静杵在一旁,直到随月升路过时,垂眼见对方有一截丝绦卡在腰带缝隙,不甚齐整,便自然而然抬手,替他拨落理顺。
随月升坦然受惠,也不觉突兀,爽快一笑:“阿歧师弟也保重,回见。”
说完,他与那白衣少年也相继跨入画屏。
随老鬼倒是在后面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即便脸上架着个滑稽怪异的面具,方行柳也隐约觉得他在翻白眼。
谷间蝉伸手取过飞火签,放在掌心转悠两下:“到咱们了,走哪道门?”
“你们挑吧,”洛尘附和,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反正咱们没有引路人,哪都一样,别是荒墟就行。”
随老鬼抬头,乜了雁歧一眼,声音沙哑:“第六道。”
雁歧依旧无可无不可。
几人敲定,一前一后跨入第六道画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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