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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钟摆的声响沉闷而悠远，一下接一下地敲在所有人耳膜上，一瞬间顿住，指针开始飞快地向后倒转，虚影中金属的寒光无声划过。
刹那。
所有人身上那股被煽动起来的负面影响如潮水般悉数退去，各种异常的身体状况像被无形的手逐一抹平，统统倒退回刚刚踏入这片空间时的状态。
最后的祭品
那一瞬间, 整个场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同时静止不动了。
倒不是时间停了，是理智回来了。
二王子不哭了, 但心里却感觉更想哭了, 自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模样，此刻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每一帧都让他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去。
精灵也不嚎了，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怎么敢越级打圣者的？
马修也不鼻子喷气了, 整条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 连翅膀都耷拉下来。他为什么要和那只精灵打那种幼稚到极点的回合制游戏？到底是哪根骨头搭错了弦？
伊尔：……
他整个人缩在沈缘怀里，唇还堪堪贴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 血管的跳动清晰地传过来, 让他的耳朵一下烧得滚烫。
不不不，他这样，艾利安大人会不会认为他太过没有教养，连基本礼节都没有？？？
他越想越慌，连指尖都微微蜷了起来，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把自己藏起来。
沈缘看到一堆僵成石雕的人, 叹一口气，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伊尔的后背。
头顶的绿妖精愣了一下, 盯着那摆钟虚影，缓缓发出一声疑问：“时序？”
妖精脑子好像也跟着他们一起卡顿住了，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兽人的神器会在那个黑发人类身上。
心里翻起来的情绪, 让他没有再出手, 安静地看着头上的那群人，看他们整顿好心情，再一次朝光明教堂而去。
马修低声骂骂咧咧地自语着：“一定是那个家伙的魔法，还是一如既往地防不胜防！”
阿薇瓦听到了，脸上也是抽动了一下，嘴角不自然地抿了抿，又松开。
虽然那些魔法未必能一直影响他们，但是短暂的社死还是要经历一下的。
沈缘拉着伊尔往前走，对方此刻低垂着头，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花，显得丧气极了。
绿妖精看着他们推开大门，迟疑着走进了教堂。
他挥动着透明的翅膀，一个闪身自己也进入了公正之神的圣殿。
沈缘等人走进去，恢宏的装潢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当他们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头顶的天花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倒悬的相似教堂在高空连接着，上下颠倒，像是镜像一般牢牢扣在一起。
只是头顶上的那座教堂显然没有光明教会的华丽。
沈缘收回目光，先观察起了眼前的环境。
正对着的是一座天使慈悲雕像，四翼的天使眉眼低垂，面容柔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圣洁，那双石质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位踏入大厅的人。
而后才是大厅那四通八达的甬道，左右两侧排列着数不清的入口，拱门一重接一重，幽深地往内里延伸，每一条道路的光线都显得很是昏暗，根本看不清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高耸的立柱和过于宽大的大殿，带去的压迫感几乎是自然从心里升起的，像有只无形的手按在胸口，让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沈缘见过宝石城，暴风城两座主城中心的教堂，没有一座有眼前这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内视了下身体各处，魔力缓缓扫过四肢百骸，没有发现被影响的迹象，看来是真正的心理状况了。
“我们，”菲娜盯着大殿的分布，眼睛瞪大，这和她记忆里面的科里亚德的国都圣殿一模一样。
一样的立柱排列，一样的甬道布局，连墙壁上那些繁复的纹路走向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就是入门的天使雕像，从六翼变成了四翼。
菲娜压了压心里的那口气，转头对着其他人，续上没说完的话：“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薇瓦感觉自己的脑海里面开始传来命运的提醒，让她离开这座教堂。
她微微蹙了下眉，那种预感并不尖锐，却黏稠得甩不脱。
听到菲娜的问话，她的目光直接看向了对方怀里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乌鸦。
“莱利，你和大王子之间有联系吗？类似特殊感应之类的。”阿薇瓦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团瑟缩的黑色上。
乌鸦的鸟嘴张了张，羽毛几乎全部炸开，呼吸几下才说道：“有，有的。我作为殿下的信使，能简单感知一下大概方向。”它说着，小脑袋微微转了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缘这会走上来，，步子沉稳地停在众人中间，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甬道和那些昏暗中影影绰绰的轮廓：“这个地方不太对劲，大家尽量走在一起。”
众人点点头，环境的压抑，直接洗干净刚刚社死的尴尬，此刻内心完全被紧张给占据着。
每个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彼此身边靠了靠。
绿精灵从头顶的教堂飞掠过去，透明的翅翼几乎无声，细长的身影在高处的阴影中一划而过。
他抬头看了眼沈缘众人，然后停下无声呼唤了一声。
莱利刚刚指了一个方向，突然地，从甬道的里挨个走出一个教士。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手捧着一本光明圣典，面色苍白而平静，脚步整齐划一，安静地，诡异地将众人包围住。
服饰更为华丽的大主教向前走了一步，其他人并没有动，像一排被遗忘了生机的傀儡，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迷失的羊羔啊，你们是来寻求光明的指引？”大主教开口了，声音平稳而和煦，带着一种模板般的慈悲，语调却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没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他们被前面无声无息地坑怕了，生怕又触发什么奇怪的妖精魔法。
沈缘拨开人，走到了最前面，先是打量了下面无表情眼神无光的大主教，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瞳孔深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开口说道：“是的，我们……来祈求答案。”
大主教脑袋咔咔地动了下，那双原本灰蒙蒙的眼睛突然变成全白，瞳仁消失，只余两片惨白的光，空洞得骇人。
紧接着，四周安静站立的教士也同时变换了瞳色，他们几乎同步地打开圣典，像被同一根线牵动，唱念了起来，声音叠在一块。
“您是永恒烈阳之光，您是光辉与安宁之所，我们必将在您的神国获得解脱，您的威能将驱散一切不洁……”
沈缘脸色一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一个清脆响指过后，巨大的摆钟虚影在身后升起，咚的一下，吟唱消失了。
所有教士包括那位大主教都停止不动了，嘴巴还张着，保持着颂念的姿势，白瞳一动不动地瞪着前方，像被掐断发条的玩偶，齐齐僵在了那一瞬。
沈缘往后看了一眼，目光快速扫过每个人的脸，没有多余的犹豫，果断说道：“直接闯。”
大家没有任何一个有意见，直直往莱利指向的那个通道跑去。
大家不约而同地绕着树立在中间的那位教士，真是半点不敢碰到对方一下。
呼吸和急促的脚步声在廊道里面不断回响，身后的唱念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余光都看到身后爆发无比刺眼的光芒。
“我们得把妖精先引出来，这样太烦人了。”马修边跟着众人飞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连一直保持安静没有吭声的杰瑞都有些怀疑人生地说道：“我第一次知道妖精的魔法这么诡异！”
杰瑞对妖精的印象全来自当初两姐妹，他以为妖精的魔法都还在可观测和认知之内的。
但是从他们被拉进这个诡异空间开始，又是被无形的情绪影响，又是被那几个看着就不正常的教士拦路。
杰瑞是实实在在的被刷新了三观了。
祈求答案，结果那群教士是打算让他们直接见光明神亲自问吗？
妖精的魔法能不合理地放大规则，可这都算扭曲语义了吧！
沈缘现在捋清楚了，妖精的魔法本质其实文字游戏，钻漏洞而已。
他们终于穿过几个廊道，来到了莱利感知最强烈的地方。
眼前像是一阵白光闪过，所有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在经历过短暂的不适后，视野重新清晰起来，他们齐齐停在了入口。
莱利引导他们来到的地方是一个祷告大厅。
小镇上的所有人安静且有序地站着，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所有人低垂着头，手交握着做祈祷状。
二王子一眼看到最打头的几个人，瞳孔猛然一缩。
巴尔德和他的随身骑士此刻站在第一排，和其他人一样地向着一个方向祷告着，姿态恭顺，头颅低垂，仿佛已经融入了这群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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