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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了一眼，姜瑞元面前的碟子干干净净。有酱料和泡菜原封不动，连筷子都还裹在纸套里，没拆开。

    不吃正好。本来平时伺候这位大爷就烦得要命，现在跑来别的地方做牛马还要继续伺候更是让他感到窝火。

    完蛋归完蛋，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方结宇都没怎么犹豫，直接点头哈腰装不认识。

    姜瑞元没搭话。他把烧酒瓶放下，不急不慢地拿桌上的湿毛巾擦手指。一根、一根、一根。好不容易擦完了，还把毛巾叠成整齐的方形放回到碟子边，周围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先开口。

    旁边的男生也跟着附和。只有姜瑞元没说话。

    这人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吃。

    方结宇把烤盘上焦黑的肉拨到一边，重新铺上新的五花肉。夹子翻动的动作很熟练——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剪开，什么时候挪到边上免得烤过头。他一边烤，一边用余光照顾着每个人的碟子。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肉。

    好像做韩国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按理说，这不是他的工作范围。上菜、倒酒、收桌子，这才是服务生该干的。帮忙烤肉？那是店里的阿姨心情好了才会顺手做的事。

    真是离谱又傲慢。

    “骗人！”女孩笑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张了张嘴，旁边几个男生的表情也有点微妙。沉默了一瞬——在韩国，这种沉默有时候意味很复杂——然后那个女孩忽然拍了拍手：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做了。

    “不是。”方结宇笑了一下，往烤盘上又铺了一层牛小肠，“我是中国人。”

    “方……？好特别的姓，还有艺名的吗？”

    女孩托着腮看他烤肉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多大了？看起来不像大叔啊。”

    方结宇笑了笑：“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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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却在想：又来了。在韩国生活了快十年，韩语说得比有些本地人还利索，可只要一说是中国人，对面的表情就会微妙地顿一下——啊，原来如此。然后一定会补上那句：“不过你真的好像韩国人哦。”

    方结宇把剪好的牛小肠分给女孩，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又如沐春风的笑意。

    轮到姜瑞元的时候——

    “对啊，”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你韩语说得好好哦，真的好像韩国人！”

    方结宇也没打算等他开口，直接笑着伸手拿起了夹子。

    姜瑞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抱着胳膊没说话。

    一个穿超短裙的女生立刻点头：“啊！真的吗？太好了！我们正愁呢——”

    其实刚才他路过的时候瞥过这桌，烤盘上的肉有一半都糊了，这帮少爷小姐一看就不会烤。

    “这块好了——”他把第一块剪好的五花肉夹起来，先放到那个女孩的碟子里，“您先请。”

    他继续烤，继续翻。

    “啊……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他其实知道姜瑞元肯定不会吃，但是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他不问反倒是拆了人家的台。

    果然。方结宇丝毫不意外，他把夹子收回来，那块肉转了个方向，递到了超短裙女孩的盘子里。

    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移到了墙上那台无声播着棒球赛的电视上。

    “哇，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

    “我以为你是首尔本地人呢。”

    第二块给对面那个棒球外套的男生，第三块给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眼镜男。

    方结宇笑着点头：“谢谢，来了好多年了，可能习惯了。”

    “那个……我看肉有点焦了。要不，我帮你们烤吧？”他很熟练地岔开了话题。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啊，谢谢！你人好好哦。”

    好像这是最高的赞美。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说起来，语气里带着那种纯粹的、天真的、没有恶意的……夸奖？

    “……先生，要不要来一块？”

    方结宇举着夹子，悬在半空，顿了顿。

    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他知道这位少爷生气了有多吓人。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方结宇。”

    方结宇眯着眼睛瞧他，本来打工就烦，这会儿再来这么一出更是让他耐心全无。

    一秒。两秒。三秒。

    方结宇一边翻肉一边答：“我也快30了，想叫大叔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