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弥补启盛(2/8)
他想让弟弟认识到,兄弟间发生冲突矛盾总比外人多,但闹得再激烈,转眼间都能消解。
小学毕业后,启盛原本可凭借奥数成绩,去省会重点中学。但该升学名额被别人花钱找关系抢走,他只能留在京海读初中。
虽然在卖苦力,但看着水里肥硕鲜美的鱼儿,嬉戏游动着泛起一圈圈涟漪,就像在原本一潭死水的生活里泛起潋滟的希望。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健康长寿一些?启强也不明白。
每周只能吃几餐鱼肉,平日里几乎都是素菜,都快把他吃绿了。
几道闪电划过黑云笼罩的夜空。
启强:“自己夹菜。”
“哐”地一声,启强把门关上了。
他赶忙脱下衣服,盖到弟弟脸上,为弟弟挡雨。
启强忍着怒火,但话里已流露不悦:“但今晚也要吃点,你小时候从没这样挑食,可好养活了”
因学习过于刻苦,还未上初中的启盛就已经戴上了眼镜。
“呜呜呜呜呜………”
“第一个字是安,又好像是宁。”
他不让我进屋,是不是不要我了?
再坚持几年,他就能成为水产养殖界元老级的人物了。
“我现在没接你放学,你是不是天天跑去打游戏?!”
在启强的记忆里,弟弟从未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如同要将整个世界吞没的滂沱大雨。
洗碗后,启强带着启盛上楼收衣服鞋子,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哀恸的音乐。
启盛越想越伤心,哭得越来越厉害。
这次哭着淋雨,哭得坐到了脏兮兮的地上,是有多伤心啊!
启盛慢吞吞地坐到餐凳上,他对这些家常菜,实在不感兴趣。
是啊……
“阿盛?”
他带着弟弟捡衣服、鞋子。
启盛还在抽泣。
他连忙冲进雨幕里,四处寻找,才发现弟弟坐在两盆铁树的另一边,正痛哭流涕。
更何况,樊坤吴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樊家再气派,也绝不是自己的家………
“啊?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也是这么早就去世了……”
他越说越气,终忍无可忍,将启盛碗里的饭菜倒盘子里,又将碗猛地砸地上,全碎了。
“傻仔,怎么会不要你?”启强故意逗弟弟,“你现在脏死了,再淋雨,越淋越脏,我就真不要了。”
启盛点点头。
每次,启盛都回复:还好………
后来,为了调查常宁路打人案,伯伯来厂子大院走访,启强才知道他是警察。
为了让成绩名列前茅,他甚至提前学习高一的理科知识。每天除了刷题,便是泡实验室,通过实验,帮助自己强化对物理、化学知识点的记忆。
终于等弟弟读初二,妹妹身体恢复,启强再次决定找人合伙做大生意。
轰隆隆几声雷响,启盛应激地蜷缩身子蹲下,又直接坐在雨水汩汩的地上。
启盛点头。
要是在以前,启盛肯定立马躲避闪电。可现在,一想到哥哥不要自己了,他恨不得被雷电劈死。
“吱呀”一声门开了。
这几年,启强也考虑和几个人合伙创业,赚大钱。
哥哥,你不要丢下我………好吗………
启强的心里腾起一团怒火,但他并没有责怪弟弟,而是轻声细语:“那种地方以后不能去了,小心上瘾,耽误学习。”
“他真好啊……死的时候跟照片差不多大吗?”
向思嘉踌躇再三,让高启强暂帮她负责养殖,保证水产的数量及质量。以此作为考察,再决定是否留用。
启盛一向有洁癖。平日里,淋湿一次后,他绝不愿让自己淋湿第二次。
樊家虽然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但经常把他锁在家里,将他与同龄伙伴隔绝开,实施一对一家教;又经常逼他吃各类花花绿绿的保健品,吃到医生检查出肝功能受损才肯罢休。
但启强根本想不到,自己刚关上门,弟弟就跑出屋棚,跑到天台中央,淋雨痛哭。
启强还记得,当伯伯知道兄妹三人没有父母后,没说一句伤心的话,直接带大家吃美食,买新衣服。
启强拉着弟弟走到阳台另一头,这里的树杈不再遮挡遗照了,可当他看清那张笑脸时,顿时大惊失色。
这不是那年站在榕树下的大伯伯吗?
启强将淋湿的一摞书本砸到地上,再将语文试卷抽出来,将分数一面举给弟弟看,“一二年级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一百,现在直接不及格了?!考成这个样子,还有心思玩游戏?!”
“说!”
礼堂外的梧桐树影,将花圈与悼词半遮半掩,只有遗容上面的“永垂不朽”四个楷书大字,清晰可见。
真是个好人啊,可迄今为止,启强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以为弟弟会抗拒,没想到弟弟顺着他的拉力,跟着走进屋里。
“想……”
启强:“今天没时间弄,明天哥哥烧一盘红烧肉好不好?”
启强知道,弟弟还未适应生活状态。这段时间,他给弟弟的耐心已经够多了,必须适时惩戒一下,让弟弟振作起来。
“有点……”
启盛吓得缩着身子,哆嗦地点了点头。
启盛摇头。
雨势变小,弟弟站的地方又有遮雨棚,应该问题不大。
好了,自己今晚又得多洗一套衣服了。
启强:“吃土豆丝吗?”
启盛不甘心,打算初中三年继续猛拼,争取考进临江省最好的高中。
这混小子竟然打游戏?!什么时候开始的?!
启强继续强装平静:“阿盛、阿兰吃饭了!”
书包也湿透了,启盛将书本都拿出来。为了不让哥哥看到见他偷偷将考试卷子夹进美术书里,再一起放到桌上。
每天,启强都会问他:“班里最近怎么样?没同学惹你吧。”
“你不读书,玩物丧志,到初中老师不管你,哥哥也教不了你,你难道也想跟哥哥一样,读完初中来菜市场卖菜吗?”
“谁去世了?”
将衣物抱到屋棚下时,启强不允许弟弟进屋:“阿盛,你真的想回到哥哥身边吗?”
哥哥不会要把我送回樊家吧?
启强:“豆腐汤呢?”
启强将弟弟拽上楼顶,雨已经小了很多,积满水洼上是七零八落的衣服、鞋子,竹竿上的衣架也不翼而飞。
启盛停了半晌,“是………”
“用完了……”
他每日用功读书,再也没进过游戏厅,而是把每个月的零花钱省下来,给自己买试卷和字典。
启盛哭得根本说不了话。
他又主动报名奥数比赛,并获得了省一等奖。
万事开头难,启强估摸着,这两年,京海zf一直在大力扶持私营经济,水产养殖一定会越做越大。
启盛诧异地摇摇头。
“你小时候,跟我我坐三轮车四处送货,这位伯伯给我们买好吃的,买衣服。他给你买的衣服,我还放在柜子里,你现在肯定穿不了了。那衣服布料很扎实,又透气,我曾让妹妹在家里穿过。”
“大概是警察。”
启强在天台上走来走去,换了好几个位置。暮霭渐沉,他努力辨认被婆娑树影笼罩的字,始终没能看清他的名字。
渐渐地,从单元考到期中、期末,他的成绩越来越好,语文次次都是95分以上,数学几乎都是满分。
59分?!他要成废物了!
但他从未告诉哥哥,刚读初一,第一次全校集合时,就听到校长通报初三学生抢劫出租车的恶性事件。
雨水在启盛的眼里蒙起一层水雾,泪水融进雨水,沿着脸颊及下颌,形成一道道水柱,再次湿透他的全身。
启盛想让自己停下来,但越想停,越哭得越难以自控。
冒雨罚站后,启盛改掉了“少爷脾气”。
高启强坚信,向思嘉肯定会为自己开绿灯的。
“今天是让你长记性,这双手用来写作业的,不是用来打游戏的!”
“零花钱呢?!”启强突然意识到,下雨天,没伞的弟弟不坐电车,肯定有蹊跷。
但这个小动作,已经引起启强的注意。
他从扫帚柄上掰下一根细棍:“伸手!”
启强连抱着他拍了拍。
高启强十分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每日四五点起床为弟弟妹妹们留下早餐后,就去水厂巡塘。除了清理鱼塘里的脏物,定期消毒、投喂,还要看鱼的生长及吃食情况,检查水体温度、碱度、溶解氧等指标等等,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什么家庭,还能去游戏厅打游戏?!
启强听到雷声,赶忙上来,要带弟弟进屋。
“呜呜呜呜……哥……哥不要我了吗?”
“不好吃的东西,忍着多吃几次,也就习惯了。”启强笑道,“我做的其实也没那么难吃吧。”
恰好厂街菜市场的负责人向思嘉计划做水产,高启强花钱托关系自荐入伙,他那干练利落的行事风格让向思嘉颇有好感,但亦有几位优秀且出身比他好的竞争者,让向思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想回来,就站在这里反思一下。高家不是养少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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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哥当年读的学校。
黑黑的皮肤,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因而显得那样的慈祥亲切———
启强每日早出晚归,启盛要独自适应初中生活。
“乖,我们进屋去。”
“好像叫什么宇超?还是安超?”启强问,“小盛看得清吗?”
他用洗衣粉泡好衣服,又去厨房做饭,趁弟弟上楼写作业,他翻开美术书,是语文单元试卷,只得了59分。几个鲜红的大错叉实在令人触目惊心,看得高启强内心直冒火。
以前读书多聪明啊!樊家难道这四年没让他读书?!!
1989年,启盛开始读初中,启强担心弟弟像自己当年那样,跟混混学坏,紧盯了一段他的学习,见弟弟依旧好学上进,高度自律,便放下心来。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启盛呜呜地啜泣着,不情愿地伸出手,被哥哥连打了十下。
“是的……差不多大……”
启盛鼻子一酸,眼里又泛起泪光。
“哪里来的少爷脾气?!吃饭、穿衣服都挑三拣四—————”
兄弟俩顺着声音往远处望,只见两爿骑楼之外的礼堂,正在举行葬礼。
呜呜……哥哥不爱我了,我该怎么办?
没看到弟弟,启强吓坏了。
堂院里聚满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举着伞,或穿黑色中山装,或穿绿色警服,正低头吊唁。
1989年,他筹备开饭店,启兰连续做了个两个手术,使启强不得不停下,安心陪护妹妹。
“嗯嗯。”
隔着蒙蒙烟雨,他根本看不清弟弟在哪里。
如果我被雷劈死了,哥哥会跑上来抱着我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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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家这几天哪里好好吃过饭?是我做的饭不合你的胃口吗?”
启强又问弟弟:“还记得他吗?”
启盛终是忍不住开口:“哥,我不想吃了。”
“阿盛,好了好了,哥不骂你了。”
我犯了大错,哥哥是不是特别特别讨厌我?
启盛摇头,夹了几粒白米饭,慢悠悠地塞嘴里,嚼了半天。
紧接着,他又关心地问:“饿不饿?你刚刚都没吃。”
由于刚刚坐在湿地上,启盛不仅浑身湿透,屁股、裤腿都沾满了青苔与黑泥。
“这才过去几天?”启强深吸一口气,“每个月我只给你一块,钱用完了,你自己想办法,我不会多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