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完结(3/5)

    林杰森,四仔的本名,他刚来城寨签租房合同的时候,信一曾匆匆见过他一面,起初只看到了他的名字,好奇为什么“木”字这么多,后来看到他奇怪的打扮:遮住半边眼睛的卷长头发,永远不摘下的面罩和帽子,就更加好奇这个人了。

    能进来城寨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要么就是些爱惹麻烦的家伙。从小到大,信一跟在龙卷风身边,看着那么多人进入城寨,虽然龙卷风不许他过于刨根问底,但见的人多了,对方是哪一边的人,信一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四仔肯定是自己这边的,普通人的脸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刀疤。

    可城寨实在是太大,大到信一都记不清楚这里一共住了多少户人家,所有琐碎的小事堆在一起,就会变成大问题,一切都像收回的风筝线一样,最终都会落到龙卷风的手上。信一不舍得让龙卷风太辛苦,替他跑上跑下,能操办的事全都一一包揽,对四仔的好奇也被暂时搁置。

    「是什么时候又重新想起来的呢?」

    “信一,你知道那个新来的医生,叫什么……哦对,四仔,他那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录影带吗?”

    “不知道,怎么了?”

    “听说他在找他对象,她被人绑去日本啦。”

    “别嘴碎,少管别人私事,听到没有。”

    ……

    「是录影带,没错,录影带,又是这该死的录影带。」

    都是在城寨里住的人,犯不着和彼此过不去,几瓶酒几根烟,混着混着也就熟悉了,提子他们也都知道信一很忙,就不再让信一陪着自己过去了。

    冰室的热闹劲并没有因为少了几个人而有所消减,只是信一心里有些膈应,像哑火的枪一样发不出声响,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

    “喂,发呆啊,打不打牌。”

    十二远远瞧见信一在发呆,便猫着身子,从桌子间穿到柜台旁边,猛踢了下柜台,又向上一蹿,跳到信一眼前。

    “十二你发什么神经。”

    “就我们两个打个屁的牌。”

    信一难掩被吓到的难堪,随便捡起手旁的笔筒就往十二脸上砸过去,但还是不解气,又抄起手里的账本往他脑袋上招呼。

    “一碗叉烧饭。”

    四仔瞥了眼远处打闹的信一,又补了句:

    “打包。”

    信一跟十二好久没见,打着打着也就不顾周围玩开了,两人好一阵闹腾,直到四仔站在柜台前,把钱放在桌上等着找零,信一这才推开十二,清清嗓子把钱收进抽柜,从零钱盒里掏出几枚硬币。

    “稀客啊,原来你也会出门的。”

    四仔摊开手掌,等着信一把找零交到自己手上,那五枚硬币顺着信一半握着的手,一枚接一枚地落下,声音清脆而又短暂。

    “嗯。”

    “要打牌?”

    “你会打吗?”

    信一挑挑眉,等着四仔的反应。

    “少两个怎么打。”

    “是三缺一啦。”

    十二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一下跳到信一的背上,冲眼前这个陌生人比了个数字三。

    “三缺一也打不了。”

    “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信一的错觉,他总觉得四仔的表情突然沉了下来,看着四仔消失在门口,他这才反应过来,催促着还趴在自己身上的十二快点下来。

    “他谁啊,忍者神龟?”

    “叫四仔,是个医生,刚来城寨不久。”

    人已经走了很久了,但信一的视线仍落在门口,迟迟不肯收回来。

    听到医生二字,十二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搭上信一的肩膀,一脸期待地赶忙问道:“他医术好不好?能治我老大的眼睛吗?”

    “早个几年说不定可以吧。”

    “唉,真可惜。”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

    求医无望,打牌也找不齐人,十二也就不打算再留在城寨,打算等改天找齐人了,再来找信一玩。

    “对了十二。”

    “嗯?”

    “有空帮我搞点录影带回来吧,不是那种……很常见的,你肯定有门路。”

    “怎么,寂寞啦?”

    “那就跟我出去玩嘛。”

    难得从信一嘴里听到这种话,十二比本人还要激动,说着说着就要把信一往门口拽。

    “不去。”

    “你就说你帮不帮。”

    “帮,那必须帮。”

    十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兄弟的幸福,必须包在我身上。”

    ……

    第二天,信一的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大包裹。他望着自己面前这一大兜录影带,思来想去,还是把它们原封不动地包了起来,又拿了几件不穿的衣服盖在上面。

    “不愧是庙街头马。”

    从信一手里接过新的录像带时,四仔还有点不敢相信,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带子,又抬头看看信一,最后再捏一把自己。

    “干嘛这样看我。”

    “你不是还没找到人吗。”

    “嗯……”

    这件事已经发生很久了,久到四仔心底都不再抱有希望,也早已经为她预设了一个不那么悲惨的结局,只是一直都没等到那个真正令自己下定决心放弃的时间节点。

    听到信一提及这件事,四仔心底莫名有股冲动,想向他坦白自己其实早已放弃,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为了不那么有负罪感地活下去所找的借口,仅此而已。

    明明每回在他们放带子时总是偏过头去不愿意看,为什么又要特意拿着这盒录影带来?

    四仔迟迟没有接过带子,信一便强行把它塞进了他的手里,依旧坐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椅子上,示意四仔赶紧试试看带子能不能放。

    “大海捞针哪那么容易。”

    四仔这才开口把刚刚的对白接上。

    “所以说,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开口。”

    “都来到城寨了……”

    信一又下意识地换上了城寨主人的口吻,只是没想到自己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四仔接了下去。

    “你帮人,人帮你,是吧。”

    “跟个老头似的念叨那么多次,我都会背了。”

    “喂。”

    即便这是自己说过不少次的话,但被对方完美接下去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看穿了内心一样。

    不能让别人猜透你的心思,也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软肋。

    这句话,龙卷风曾对自己说过很多次。

    所以,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对四仔的挑衅,生气、发火,要揪住他的衣领,撕下他脸上碍事的面罩,将他往门外拖。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信一只是抬手戳了戳四仔的面罩。

    “你这脸怎么回事。”

    那个自制的白色面罩特意在眼睛下方留出了一大片空间,第一次见时,信一还以为是四仔喜欢骷颅头之类的小众爱好。

    他好奇地摸了摸面罩上为眼睛所留出的框,白色的布料在反复的揉洗后变得微微泛黄,又散发出一股这间房子独有的药草香。帮龙卷风带药的时候,自己抓着药袋子的那只手也会被染上这股味道,只是那味道很淡,被风稍微吹了吹,又或者是过了遍水,就会消失不见。

    这味道比昂贵的香水要好闻、也独特得多,所以信一总习惯用衬衫包住药袋,好把这股味道再留得久一点。

    他又凑近了些,看着四仔眼眶下的那道伤疤,它像一道永远擦不去的泪痕,直直落下,精准得像是谁如此近地贴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用小刀划出来的一样。

    “看起来比我还像黑社会。”

    “是吗?”

    四仔偏过头,避开信一即将落到那道疤上的手,却无意间离信一更近了。

    四目相对时,人的行动似乎都会变得不受控制,录影带里的演员总会在这个时候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得更近,但这间屋子几乎透不进光,四仔只能看见信一的睫毛,忽上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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