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雨公主在上恨情天太师堕尘(2/8)

    长公主却没有急着动筷，看了看菜色，说道：“椿芽鲜嫩，这是今年的贡品。”

    重重叠叠的纱帐里，王漠正伏在王谚膝上背诵女帝新出的法条，好一个天伦之乐。

    王谚、王漠二人午后刚被女帝玩弄一通，在窗边榻上熟睡。王谚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颈上有几点梅花瓣一样的春痕。王漠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正正好好留着艳红的唇印。

    女帝三十岁时，王谚忧心妻主身体，频传平安脉。可女帝还是忽染重病，卧床不起。

    公主第一次重生后，虽然救下母亲，可王谚老谋深算，即使长公主百般提醒，终究无法勘破阴谋，舅舅依然战死。后来又是表兄谢述复仇，使王家倾覆。王谚断然自缢，不肯受辱。

    酒过三巡，王谚称身体不适，回房休息，过了一会儿，女帝前去探望。

    复仇对象只剩下了皇帝，但要想废帝自立，仅凭长公主目前的实力，还不够。

    说着，仆人奉给长公主一杯茶，又捧了玉盂，请长公主漱口。

    王谚沉浸在女帝的温柔里，几乎要放弃推荐王漠入宫的计划。王漠见状，只作乖巧模样，盘算着要如何推动。

    女帝轻笑：“好吧，朕不为天下人，只为与卿春风一度，一解相思。”

    王谚宠爱的两个女儿都联姻皇室，下场凄惨。但他从来不觉得联姻不对，直到轮到自己。

    这时王谚已经做了她数年的情人，自然，公主的入幕之宾还多的是。

    赏花宴上美人如云，而女帝独将牡丹花赐予太师，满座皆惊。

    学习的过程漫长无趣，玩乐无非就那几个花样，等长公主再次回到十三岁，只觉百无聊赖。

    长公主不如王谚精通谋略，同样，再也没有人比长公主更能读懂感情。

    对公主来说，王谚系在颈上的裙带不是值得珍惜的爱意，而是政敌的臣服，是战胜者的荣耀。

    王谚一手安排了这一幕，甚至连那根簪子也原封不动找来，可是当他看到女帝眼中的惊艳，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深红的衣袖。

    当时间只是一个随时可涂抹的数字，当爱情和忠诚只是一个表里不一的笑话，长公主开始把世界当做手中的玩具。

    长公主一生的波澜壮阔从不老药开始。

    适逢国库空虚，长公主捐献军费，两军都督以兵符相抵。

    王谚在女帝怀里不肯出声，但皇后按礼制有满头珠翠，金簪步摇随撞击声声悦耳。

    王携之自然知道女帝对王谚共天下的许诺，他原本已经有些顺水推舟之意，现在听到这个，心中忽然酸涩，冷着脸说：“陛下如此，就能瞒过天下人了吗？”

    女帝这时忙于政务，正缺人手，恨不得把王谚都抓到朝堂上，哪里肯同意，当即驳回。

    长公主喜爱王家三人容颜美丽，却深恶王家为门户私计牺牲三军将士。王家三人受长公主几番磋磨，乃是前世业报，理固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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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来历不明的馈赠。在恒久的循环中，某些真心爱长公主的人也许会恢复前世的记忆，但只能在长公主重生之后记起，也只能记起前世。

    长公主计算着她的手牌，通过婚礼积累家产，经营商铺，攒下家业，以财富广交四方，拉拢羽都勋贵和文武大臣。

    女帝撤换数位阳奉阴违之人，又下旨选拔后宫，羽都少年皆欲往，政令遂行。

    女帝又说，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声张。于是遴选与皇室联姻的诸多勋贵之子女，送入宫中学习。

    王家为求子嗣绵延，不惜三代伴女君，众人皆以为荒唐至极。更可笑的是，即使如此，终究也无一儿半女。

    王谚已经准备好了她爱吃的一桌佳肴，端到了床边。

    而致命一击只需要一句话，如此坚定，令人信服：

    王谚被这句话打动，就像当年系上项圈一样，颤抖着回握长公主，于是一如曾经，从她柔软温热的手中得到熟悉的安定。

    王携之初次承欢，就被女帝里里外外玩弄了个透彻，第二天上朝时嗓子都哑了，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

    心念急转间，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谢家安危，也不是感动深情，而是如何利用。

    女帝安慰王谚，说她绝不可能让其他人有子。王谚感动不已，也心中苦涩。

    众人一见皆知发生了什么，不知多少人背后骂王谚不知羞耻，又不知多少人有了取而代之的信心。

    当即就在这飘飞帷幕里，让王谚示范闺房之欢，又让王漠做了新娘。

    女帝扶起弯腰谢罪的王漠，拉着王谚的手嘘寒问暖，又握住手腕诊脉。王谚这才定神，温柔应答。

    然后她又一次看见了王漠怦然心动的眼神。

    “从此以后，王与苍，共天下。”

    王谚对她一片真心。即使这真心并不能胜过权势，即使其中掺杂了许多不纯净也不美好的回忆，但确实是真心无疑。

    王仪的婚礼称心如意，盛大非凡。女帝亲至，挥毫泼墨，使王家上上下下颇感荣耀。

    女帝虽然拒绝了舅舅的提议，但据说当天谢彦休留宿御书房，发生了什么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先帝只有一子一女，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可以，为什么本宫不可以？”

    女帝继续说：“王郎至今无子，中书令即使不为父子之情着想，也要替朕分忧，以免朕失信于天下人。”

    风起云涌，女帝虽许王谚正宫之位，三宫六院也大半空置，可女帝的情人们如过江之鲫，个个都等着怀孕后父凭女贵。

    王携之思索许久，觉得此事可行。

    情到浓时，王谚终于还是忍不住哀声求饶，几乎软倒在女帝怀里。

    王谚从未想过这一点。帝裔交相厮杀，世家绵延不断。他并不想谋朝篡位，至少这一代没有这个实力。

    女帝轻声问道：“中书令何以至此？”

    久困轮回，走投无路，她一腔欲火怒火无从发泄，何不纵情恣意，以政敌为玩宠？

    女帝频频临幸，王谚却久无喜讯。前朝后宫、太后家族，四方压力袭来，只有女帝依然温柔从容的眼睛能容他安然休憩。

    这是第三课。

    父亲毒杀女儿，母亲毒杀父亲。

    不老药是不容拒绝的“赏赐”，一种名号美丽的毒杀，是皇帝对谢家的报复和宣战。

    下一世，公主提前刺杀王谚，但王携之依然执行了计划。最后还是表兄谢述复仇。

    爱恨情仇，长公主掌上玩物而已。

    荻溪长公主废皇帝苍何，登基为女帝。

    不老药带来了无限的重生，除了长公主和某些幸运儿，无人知晓重复的轮回里发生了什么。

    王谚想反驳，恍惚间又好像看见了那根彩绣辉煌的裙带，在她的掌控下无比安心的曾经，和她去世后举目皆敌的痛苦。

    王漠至今未婚，自然是因为一直爱慕女帝，他心知肚明，要不是祖父无子，绝不可能把女帝拱手相让。女帝目露惊艳时，他的心几乎跳出胸口。等到女帝目不斜视去问候王谚，王漠既失落，又羡慕，隐隐嫉妒。

    王漠长发如瀑未有金玉之声，但他秉性风流，在祖父面前毫不羞怯，主动缠上女帝，呻吟不绝。

    几世之后，长公主终于看破王家所设之局，一手让王家倾覆，王谚自缢。

    第一道诏令，启察举，举贤良。

    王谚的女儿，即太妃王莎莎，暗中生下一个紫发紫眼的私生子，和王谚一脉相承的美貌。女帝命人带来，一见就爱若珍宝，接回宫中，称是王谚所生。

    王携之脸色复杂，不点头也不否认。

    他挣扎着思考，怎么想都觉得未必不可行。

    漫长的复仇已经拖了太久，虽觉快意，更觉空虚。

    长公主漱完笑道：“太师客气。皇宫的贡茶不过是雨前茶，和这杯明前茶又怎配相提并论？若说这些是微薄之物，天下再无富贵可言了。”

    “谢家和王家，是要争夺执掌天下的大权，那为什么不向执掌天下的人讨要呢？”

    后来柱国谢子迁更是以此为由，直接上书为幺儿谢彦休请旨入宫，其他毛遂自荐者更是数不胜数。

    女帝武艺高强，把王携之摁在地毯上像摁倒一只猫一样容易。

    昭明一年一月一日，长公主重生，时空一阵波动，王谚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长公主此前曾遇到过这种事，一看此世的王谚竟然主动示好，她就全明白了。

    女帝忧虑无人继承，又想多多压榨各勋贵，就对王谚说：“当初朕与卿约定共天下，卿之子孙亦苍氏子孙，今卿虽无朕子，便以卿之子孙为朕之子女，又有何妨？”

    王携之几乎不敢抬头看女帝，也不敢去看睡着的父亲儿子，抬起袖子挡住了脸。

    后来几世，公主救下母亲和谢家后，苦学技艺，白天只去向母后和老师求教。这般压力下，公主常在晚上纵情声色。

    王谚曾为大长公主驸马，又年事已高，现在竟要成为女帝正宫，羽都上下岂有心服口服之人？

    若论安享富贵、权势煊赫，即使皇帝也不如王谢二家，公主婉转问道，但两家势如二虎相争，是否早晚一战？

    春日晴好，长公主昨日留宿国公府，燕子叽叽喳喳，让她从朦朦胧胧中醒来。

    回宫时，王谚扶着女帝的手，强撑着走上鸾驾，毫无往日气势可言。

    长公主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但爱情确实存在。

    女帝知王家心思，后来与王携之政见不合时，就请他入御书房议事。

    王谚见女帝肯屈尊至此，只觉恩深情重，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王谚知道公主与谢家唇齿相依，但又无法敷衍，且内心盼望长公主能倒向王家，点头称是。

    王谚既喜又忧，最后还是为家族计，将王漠送上凤床。

    王携之大惊，挣扎不开，又不敢喝止。

    何曾有女人为官称帝的旧例！

    于是长公主的母亲告诫她，不要相夫教子，要随心所欲。

    他心酸一瞬，向女帝举荐后就想离去。

    公主握住王谚冰凉的手，莞尔一笑：“太师既然欲把中书令之权让给世子，又何必舍近求远，让王仪入宫呢？若说情投意合，眼下就有一对儿佳偶。”

    这是第二课。

    女帝轻轻握住他的手，说：“莫要喊叫，吵醒了他们。”

    王谚的孙女王仪早已在户部任职，极力解除政治联姻后，正与情人谈婚论嫁。族中几次讨论此事，她想到祖父强迫她联姻时何等威风，现在却泥足深陷，不由幸灾乐祸。

    重生不是万能的，即使知道未来，谋略不足，无法勘破别人设下的计谋陷阱；没有才干和声势，不能干涉别人的起起落落生老病死。

    王携之性格刚正，为了家族坐视乱伦已经是无计可施的下策，现在又怎么开口，支支吾吾，词不达意。

    众人皆以为女帝要从中选择继承人，明争暗斗不休。

    下一世，公主看见王漠怦然心动的神情，于是嫁入王家，试图提前弥合两家的冲突。王谚虽将公主当成至亲，但依然没有停止权力斗争的计划。更何况王漠对王家的密谋知之甚少，公主既无法阻止王家构陷，又没能拿到什么证据。最后还是表兄谢述复仇。

    长公主甚至知道，当自己死于昭明三十年后，她的亲朋好友一定会视王谚为仇敌，而这正是她的本意。

    这是第一课。

    公主纵情恣意，游戏花丛。

    超越他所有想象，凌驾于他之上，这种事长公主早就做过了。

    王谚笑道：“公主慧眼，正是前日皇帝所赠。公主光临，酒微菜薄，聊表心意。”

    母亲被毒杀，舅舅和表哥被诬陷，长公主选择的朋友和爱人对她爱如珍宝，又隔岸观火看她丧母失势。

    王携之绿眸目光灼灼，如碧波摇曳，终于还是陷进了女帝情网，就在父子身侧，做了女帝的情人。

    王谚既有心示好，多半还想重温鸳梦，那么……

    女帝掀开帷幕，碧眼的青年从祖父胭脂色的衣摆上起身，髻上松松斜插的银簪忽然委地，银白的长发月光一样倾泻下来。

    想起前世长公主鬓边银簪，王谚终于屈就家族之意，悖逆人伦，向女帝举荐孙儿王漠入宫。

    时间可以倒流，爱恨情仇一时却不能付诸流水。

    精明一世的太师，即使深谋远虑又怎么样？还不是像曾经无知的公主一样，将覆灭自己的敌人当成挚爱亲朋？

    就算是王家内部，也有旁支建议依古礼带几个媵妾陪嫁。

    王仪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虽在婚礼上，却早就吩咐仆人，在外久不见成事，就为帝后敬上红枣桂圆莲子羹，暗示催促。

    女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一边把他按倒在王漠身边，一边敷衍说：“朝政国事重要，入宫之事，不必再提。若你执意如此，就等他有孕再说吧。”

    手握兵权的谢家让皇帝成了先帝，却不能改变公主遭遇的一切。

    此事只有女帝一人知晓。莫说女帝年轻王谚年老，就算王谚恢复青春，对无子之事，众人责备的也只会是“妻子”。

    帝后常召王漠、王携之入宫伴驾，其意昭然若揭。

    王携之虽然刚正，可为了家族未来，连女儿、父亲和儿子的婚姻都要让路。

    如果谋略有等级，王谚和皇帝大概是满级。长公主输在不理解世家背后错综复杂的联系，羽都的政治规则也和她的世界观大相径庭。

    王谚做了女帝的挡箭牌，身困宫中，郁郁不乐。

    其实，无子的根源是女帝仍深陷不死药的时间循环，一个时间混乱的人不可能拥有子嗣，一个“不老”的人也不需要子嗣。

    奢靡逾制在羽都勋贵中实属寻常。王谚位居太师，家中所用之物，比贡品珍贵的何止这一件。公主开口，自然不是为了这个。

    木已成舟，王谚、王漠只好认命接受。

    王谚的子女是和谷原大长公主所生，属宗室子孙。

    长公主拒绝了王谚的第一次求婚。

    女帝在他耳边说道：“中书令也并非对朕无意，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