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门没看潢历的下场(1/8)

    阴暗潮湿,不见天日,过道中摇曳的烛火透过一排排紧密的精钢栏杆,在墙壁上投射出道道鬼影。

    海含珠已经在七曜城地牢里蹲了一夜,他自昏沉中醒来,就已经被绑上了锁链,双手都被吊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现在他只能勉强听着附近狱卒间的更漏滴答声,判断自己至少被吊了有三个时辰。

    此时应该正值清晨,地牢里水汽更重,寒凉彻骨,习惯于在温暖水域的海含珠被冻得直打哆嗦。

    这锁链虽封了修为,但他好歹也修炼了三百多年,这点冷还要不了命。

    可是真他娘的冷啊。

    海含珠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关多久,只得想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他默背着十二值,天干地支一一对应,算了半天,头要炸了,才算出昨天是诸事不宜的大凶日。

    这一算把自己气得够呛,海含珠想扇自己俩嘴巴:海含珠啊海含珠,你出门干嘛不看看黄历?非得挑个凶日出来打探?这下等着被魔修们千刀万剐吧。

    他欲哭无泪,不禁回想起昨天夜里的事情。

    昨夜,海含珠牢牢记住自己小本子上写的东市布防路线,便换了一身夜行衣,把光泽炫目的头发也都包了起来,偷偷溜出东市。

    出了鱼龙混杂的东市,七曜城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多卫队了。

    一路上都非常顺利,他很快就摸到了城中心的魔殿,这里的防守比东市多了十倍不止,海含珠怕自己忘性大,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还真让他探出一条往最高的玲珑宝塔去的道路。

    高大巍峨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此刻灯火通明,有仆人鱼贯而出,似乎正举办着什么宴席。

    人多嘈杂,正方便行动。

    海含珠从百宝袋里掏出师尊给的隐息丹,吞了一颗下去,绕过所有热闹辉煌的宫殿,悄悄往后方僻静处游走。

    终于来到塔下,这里远不如前殿热闹,连灯都没点几支,但巡逻的魔兵都面露精光,行动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精锐。

    海含珠趴在一座宫殿的斗拱下,仔细观察周围。

    塔顶直插入云,最高处隐隐散发幽紫色光芒,魔气浓郁,让他浑身不太舒服。

    看来师尊说的没错,七曜灵玉就在塔顶的阁楼里。

    但他趴在这良久,也没蹲到巡逻的卫队交接,甚至这些精锐们连对话都不曾有。

    反倒是他所处的这处宫殿,廊柱下有两个洒扫童子坐着偷闲侃大山。

    “你也没去成前殿啊?”

    “可不是?今天是玉郎君在七曜城最后一天,咱君主办的宴席可大了。”

    玉郎君?这又是谁?

    海含珠竖起八卦的耳朵,可惜两个童子的话题转移到了天南海北家长里短,再也没提起过这个玉郎君。

    他听了半会,颇觉无聊,于是沿着高大的柱子轻巧落下,他身子柔韧,手抓着栏杆一个翻身,就像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既然这个位置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如从宝塔后方看看。

    打定主意,海含珠又咽下一颗隐息丹,借着墙根和草丛的掩盖,往塔后一点一点挪。

    好在这座宫殿布局都十分方正,他也不担心有迷路的风险,避开所有的守卫,海含珠来到了宝塔正后方。

    这里应该接近七曜魔君的居住地了,有片面积不小的园林,廊腰缦回,假山流水潺潺,池面上有魔界特有的睡莲,静谧悠然。

    海含珠不懂欣赏园林,却也知道一步一景,可见这位魔君生活得很是精致,整座园子都带着点不属于魔界的仙气飘然。

    而且,眼前这一座花池子,从围砖雕刻到花朵品种,怎么看怎么像青璃宫的手笔。

    雕刻就不说了,这残竹紫玉花的种子魔君是从哪弄来的?

    海含珠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注意力放回到稍远处的宝塔中。

    按理说今天能深入这么多已是足够幸运了,应该见好就收,打道回府。

    可是难得遇见宴席,其他宫殿基本没人,明天再来,估计就没这么顺利了。

    再想到距离接到任务已经过去两月有余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海含珠咬咬牙,一狠心一跺脚,今天就把七曜灵玉给师尊弄过去!

    他潜入池子,顺着弯弯绕绕的溪流往塔底游去,毕竟是长在水里的妖,又有隐息丹辅助,他这一路连半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选了个离宝塔最近的地点上岸,海含珠把衣服轻轻一抖,水珠尽数落回了溪水,半点没在他身上留下。

    马上就要进塔了,他掏出一张师尊给的隐身符,看看四下无人,这点灵力波动不会引来什么,便贴在了身上。

    这符可保半刻之内隐匿身形,所有比画符者修为低的都看不见他,凭师尊的修为,瞒过全部守卫肯定不成问题。

    抓紧时间,海含珠紧紧贴在一队入塔的卫队后,顺利穿过了结界,来到宝塔内部。

    塔里装饰金碧辉煌,与塔外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螺旋形的楼梯旁满是壁画,刻画的应当是七曜城的历史。

    壁画用的岩彩颜色夺目,多用魔族喜爱的金银色勾勒,让人目不暇接。

    但海含珠没心情去看连环画,这塔里光他能认出来的禁制和阵法就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铺在各处,虽说师尊给的这身夜行衣能抵挡大多,但他不敢掉以轻心,牢牢跟在卫队后面,一步也不敢踏错。

    一路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七曜灵玉的威压,过了塔腰处,连守卫都没了,全靠层层阵法维持,海含珠明白,这所有阵法绝对都是杀招,一旦触发便是连环夺命,想留个全尸都难。

    好在师尊准备周全,给了他青璃宫至宝——昭形镜,透过通透的镜面能看到所有阵法的基本框架,海含珠灵巧地躲过所有运转法阵,竟真的让他顺利来到七曜灵玉的阁楼中。

    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海含珠难掩激动的心情,看向阁楼半空中悬浮的石花。石花拳头大小,呈莲花状,七朵花瓣紫得发黑,浓郁的魔界地脉灵气萦绕。

    他掏出传送阵法,向唾手可得的七曜灵玉走去。

    只要阵法一盖上,他就可以带着七曜灵玉直接传送到青璃宫雪晴殿,师尊给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啦!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海含珠感觉小腿一阵麻痹,像被什么毒物蜇了,那酸麻扩散到全身也只用一瞬。

    天旋地转,“咚”的一声轻响,头就磕在了地板上。

    眼前晕黑,海含珠尽力睁大眼睛,却只瞥见一块白底红棕纹的衣摆,布料柔顺,纹理精致华美。

    似乎……有些熟悉。

    但来不及细想,他就彻底坠入了昏暗。

    “奉魔君令,前来提人!”

    牢外隐约传来动静,打破了石牢长久的寂静。

    海含珠晕晕乎乎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头痛欲裂、浑身僵硬,他本能地朝动静处抬头,却正好方便狱卒给他套上枷锁。

    被吊了一整天的胳膊已经完全麻痹,此刻却要折起来塞进铁枷,海含珠疼得呲牙咧嘴,狱卒们当然不会管他好不好受,只一个劲儿催促他快些。

    魔界的铁枷重余三百斤,海含珠功力还在时尚可忍受,如今功力被封,单凭他这小身板根本站不起来。

    于是狱卒们刚把他链条解开,海含珠就“当”的一下结结实实趴在了地上。

    ……好丢人啊。

    “大哥们,我走不动了……”海含珠脸朝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狱卒们面面相觑,他们以为敢来偷七曜灵玉的仙界贼人肯定是个名门翘楚,没想到这还没用刑,竟连几百斤的铁枷都撑不住?

    没办法,一位狱卒拉来辆手推车,把铁枷连带海含珠一起提溜起来,放到车上,一路推到魔君殿内。

    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海含珠憋得脸色通红。

    其实那狱卒只是随意将他扔在手推车上,但此刻他依然是那个面朝下、屁股撅着的愚蠢模样,不知被多少路过的魔族笑话。

    而且自己被搜走的百宝袋一看就知是青璃宫的东西,恐怕全魔界都已经知道来偷七曜灵玉的小贼是青璃宫的弟子,并且这个弟子还撅着屁股被拉去审问。

    ……师尊对不起,我真是丢死人了。

    海含珠欲哭无泪。

    当尴尬持续久了,也就不成尴尬了,海含珠是这么想的。

    手推车被骨碌碌推了好久,周围魔兵走路的声音也渐渐不可闻,他应当是被带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七曜城晚间天气湿冷,甚至能嗅到泥土混着露水的味道,隐隐还有些残竹紫玉花的芳香。

    ……嗯?残竹紫玉花?

    猛然想起自己夜探魔君花园也见到了残竹紫玉花,海含珠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竟然是被带往魔君寝殿?!

    果然,到了地方后他被两个狱卒架起来抬走,海含珠抬不起头,但能明显感觉到进了一处光亮的地方,地面铺着精致的毛毯,清雅暖香一阵阵扑面而来。

    “唔……”正聚精会神盯着脚尖的时候,海含珠被放下后,立刻感受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扫在自己背上,吓得本来要惊叫的海含珠当即住嘴。

    很奇怪,虽然被以不雅的姿势抬进宫殿,但狱卒放下他的动作却十分轻柔,也没人说话,就只听见脚步簌簌离去了。

    海含珠瞥到一双黑铁重甲长靴,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那双小腿被漆黑的铁甲包裹,衬得修长笔直,棱角尖锐的造型又添几分肃穆。

    这人一定就是七曜魔君了,来自修为高强者的威压让他汗如雨下。

    空气安静得可怕,海含珠确定自己在发抖,但此时他三魂吓丢了七魄,已完全不能感受到脖子以下的身体部分,只能看着额头上滴落的汗珠隐入地毯。

    现在要做什么?魔君为啥不说话?我要被用什么法子处死?灰飞烟灭还是送进阵法里日日折磨?……

    就在海含珠彻底崩溃、梗着脖子想大喊一句“要杀要剐您给个痛快吧!”的时候,周身威压骤然全空,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哼,解春寒那老匹夫让你来的?”

    这声音……海含珠猛地抬头,却撞见一张熟悉的俊脸。

    “任师兄?!”

    “怎么,看到是我,不满意?”任驰挑起一边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海含珠。

    “可是,你不是死了吗?”海含珠一脸懵。

    眼前这个一身重甲劲装、身形修长的男子的确和记忆中的任师兄长了同一张脸,高鼻锐目,连飞扬的眉尾下面那一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但任师兄已经在八十年前就死在甸溪洞天里了啊!后来自己再去青璃宫没见到这位师兄,还特意问了师尊呢!

    “当然是解春寒那老混蛋的措辞,他可一直想杀了我呢,”任驰无所谓地耸耸肩,指尖尖锐的黑甲闪着寒光,“当然,只能是想想罢了。”

    “……所以,你就来七曜城当魔君了?”信息量有点大,海含珠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任驰。

    任驰看到这师弟露出了和以前听课时一模一样的表情,甚是可爱,不由心情大好,打个响指为他解了铁枷,边扶他起来边解释:“我是个卧底,卧底前我就是七曜魔君,去青璃宫卧底是魔尊她派给我的任务,懂了吗?”

    “哦,哦……”海含珠直起身子,面对这个多年未见已是敌方的师兄,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好,只能没话找话,“所以任师兄你是个魔族奸细?”

    立刻海含珠的脑门就被弹了一下,“什么魔族奸细?你师兄我是位能力超群的卧底,卧底好吗!”

    “任师兄,你的覆甲弹人好痛。”海含珠捂着红起一块的脑袋,眼泪挤了出来。

    “就得给你点苦头尝尝,要不你怎么敢来偷东西,是吧海师弟?”任驰冷笑,尾音将“海师弟”三个字刻意拉长,阴阳怪气的。

    海含珠低头小声嚅嗫:“这不是没偷到么……”

    “你还顶嘴!”任驰又弹了他两下,“解春寒那个老不死的净干缺德事,你个拎不清的也是只小伥鬼,助纣为虐。”

    “师兄,你已经给师尊说了三个不敬的词了,什么老匹夫、老混蛋、老不死的,你不能这么说师尊!”

    怎么会这样呢?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任师兄竟然变得如此阴阳怪气,而且还说师尊的坏话!海含珠最讨厌别人说师尊的不好,在他看来,师尊就像九天之上的皎月,万丈清辉,纤尘不染。

    相应的,任驰最厌恶别人夸赞维护解春寒——尤其当这个人是海含珠时,他点着海含珠的脑袋,气得直笑:“你这不是又重复了一遍吗,我看你也不怎么尊敬解春寒那老棺材脸。”

    “你又骂师尊!”

    海含珠也被激怒,虽然此刻仍是阶下囚,但已经撤了压制,他的功体基本恢复。海含珠抬手唤起一道气刃,卷起地毯似波浪般朝任驰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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