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3/8)

    “只是不再和你这么……亲密了而已,我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走不掉。”倾奇勉强笑了笑,“以后我就像家里的女仆小姐们一样的,空。”

    空原本偎在他怀里,低着头,嘴唇抿的很紧,唇线都有些泛白,听了这话,他却慢慢地抬起头来,红着眼眶低声说:“为什么妈妈不会问我?为什么你不让我来想办法,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靠不住吗?”

    “……”

    倾奇没敢说为了一个奴隶闹得父子吵架这种事听起来更荒谬些,又劝不动空——他头一次发现这小男孩儿真是长大了,自己都有点拗不过他了——只好不住地安抚他的情绪,试图劝他起码别和父亲吵架,那并不是明智的事。可惜怒火上头的小狮子不准备听他的,还反过来告诉他没关系他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小背包一摔就去找父亲了。

    这算是空长到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闹脾气,倾奇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他有些担心空的父亲会打他,因此思来想去还是准备过去看看,起码劝劝架,别让父子俩闹得太难看,也别让自己吃到太多挂落。就算倾奇明白空一定是向着他的,这份喜欢和纵容做不得假,他心里也清楚真正掌权的人是他父亲——他们发生冲突,倾奇能也只能听他的。

    这个认知让倾奇很有些背叛的感觉,他有些心虚,提着裙摆急匆匆地一路小跑,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空已经在单方面地和他父亲吵架了。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空的声音,“他照顾我那么多年,从来没出过错,为什么忽然就要……!”

    “你看,空,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你平时对下人的去留并不会过分关注,你的女仆们以前一样把你伺候得好好的。那为什么在这个奴隶身上就不一样?”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到底还是年轻,在这方面尚且斗不过自己的父亲,轻而易举地露了馅,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

    “我……他……”

    他父亲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招招手,叫门边的倾奇进来。

    “空,这是很软弱的情感。”

    男人摆摆手,示意倾奇转过身,他不敢犹豫,很快单膝跪在他身旁,老老实实地转了过去。那只温热的手撩开他脑后略长的头发,露出了后颈上深红色的奴印。

    那是倾奇第一天被抓去时就打上的,没有麻药,也没有缓解疼痛的方子,只有人用钳子撑开他的嘴,不许他咬舌自尽——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他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滚烫的烙铁烙上了后颈,留下了永世无法磨灭的痕迹。

    空是很心疼这个烙印的,也不喜欢在自己搂着倾奇撒娇的时候碰到它,在他的努力下倾奇尝试过不少稀奇古怪的药,总归也没什么效果,那印记只是淡了些颜色。平时倾奇自己会有意无意地用一缕长些的狼尾遮住它,如今一被拨出来见人,他久违地感到了羞耻和惊慌。

    “再怎么亲昵,再如何喜爱——他终归也只是个奴隶,是你母亲低劣的替代品。”贵族心平气和地说,“不要急着反驳我,你也知道我说的没有错。”

    “……为什么?”空低声说,“你非要从我身边,把我珍爱的所有人都夺走吗?”

    倾奇已经听出了火药味,却也不敢插嘴,跪在地上,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空会对自己失望吗?认为他不和自己站在一边?

    “我以为你已经成熟些了,空。”贵族失望地放下手,“原来心里还是喜欢这种自欺欺人的过家家游戏吗?”

    “是又怎么样?”空一把把倾奇拽起来,“既然是你当时把他给我的,现在也不应该背弃承诺吧。您要用父亲的身份来压我吗?”

    他父亲没再和他说话,而是把话头调向了倾奇,“那么,奴隶,我把这个选择交给你。”

    少年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赶紧断了那些奇怪的念头,利落地抬起头看他,连声音都放低了。“什么……选择?”

    “如果你听我的话,愿意离我的儿子远一些,让他可以放弃这些软弱又无能的情感,尽快成为我合格的接班人,那么我承诺会把奴契解开,脱离贱籍,给你恢复平民的身份。”

    “你!”

    空没想到他会开这个价码,又惊又怒,抓着倾奇的手用力到泛白,倾奇能清楚地听见他的骨节在发出细微的响声。

    “你怎么能用这个……!”

    贵族没理空,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列着他的条件,“而如果你想继续陪着他,当一个可笑的男保姆,那我无话可说——当然,空提醒了我,我应当信守承诺,不会动你什么,但是人心易变的道理,我想你也是明白的。”

    ——少痴心妄想,想凭着这点养育之恩来博取点什么,恢复自由身也是不用想的事情。这些言外之意倾奇听得明白。

    “我……”

    这是很诱人的条件,他不该拒绝。

    倾奇刚想开口说什么,身旁的空就抢先替他回了话。

    “你起码要让妈妈考虑一天吧。”男孩强装着平静,语气已经有了微微的哽咽,“难道这么大的事是可以立刻就做好决定的吗?”

    “当然好,我没意见。”他父亲笑了笑,做了送客的手势,“没别的事了,请回吧。”

    空拉着倾奇,一路上几乎是跑回去的,他把卧室的金锁一道道拉上,几乎有些神经质地抱着倾奇的胳膊,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了。

    空是很少哭的,他的确是个相当坚强的孩子,相处这么多年来倾奇也只见过他哭过两三次而已,因此每一次都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空……”

    “妈妈。”他轻轻地叫着这个称呼,泪水簌簌滚落,不一会儿就浸透了胸前的衣领。

    “生下我的妈妈早就离我而去了,父亲从小就骂我是凶兆神,丧门星,说是我害死了她。是你一直带着我长大……现在,妈妈,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那双金色的眼睛被泪水蒙住了,少年的眼圈很红,嘴唇已经毫无血色。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为什么自己不能再长大一些?为什么自己不能赶紧成长到能保护心爱的人的年纪,好有充足的把握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说到底,还是他无能为力。

    空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让他留下来,他思来想去,自己原来还是一无所有,同以前没什么分别。男孩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哭得无声无息。

    “别走,不要走,妈妈……我发誓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绝对不会辜负你……”

    倾奇沉默地看着他。

    那个条件无疑是诱人的,但是他得考虑空——空迟早会有羽翼丰满的一天,如果他因此而记上自己,九条命也不够空追的。

    ……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爷了。

    这几年两个人一起把雷电家的事拼了个大半,当年之事说来也简单,无非是他的母亲想要博取些更大的权利,于是向四面八方集了资,试图购置军火与之博弈——显而易见地,她失败了。上位者震怒之下抄了雷电家,杀的杀卖的卖,至于那些集来的钱,早就影子也没有地消失了。换而言之,如今唯一还活着的倾奇算是身负巨额债务,那是许多贵族们的大半身家。

    他仍旧记得这些年来那些暗中的刺探和恶意,如果不是因为他如今身在空家里,每日外出也有保镖严密护送,倾奇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抓走,承受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恶果。

    何况,还有空。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温顺懂事,从来也没亏欠过他什么,也从不为难他,甚至一开始如果不是他的愿望,倾奇就会沦为他父亲的性玩具……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哭着求他留下来,叫他如何忍心离开呢。

    后有追兵,前有虎狼,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拍了拍少年的头,温声说:“我不走,放心好了,我还会留在这里照顾你——至于你父亲说的,不喜欢我和你靠太近,这我没办法……今晚就先不要一起睡了,好吗?别惹他生气。”

    “你不走?!”空泪眼朦胧地望着倾奇,两把狠狠地把泪水擦掉了,不敢置信地去抱倾奇,“真的吗,你真的不会扔掉我……?妈妈?”

    “真的。”倾奇笑了笑,眼神落在小少爷左胸那精致的家纹上,不太真心地回答道:“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妈妈。”

    空有一位特别的“母亲”。

    这名义上的“母亲”其实是男性,讲得更清楚些,他是个身材纤细,柔弱温和的少年。从七八岁起他来到了空身边照顾他,直到如今,空已经快要长大成人了。

    空也有一个秘密。

    他暗恋他的“母亲”。

    这是从青春期就开始萌发的爱恋,母亲从半大的少年成长为如今的模样,永远温柔体贴,轻声细语,精致美丽。他把他从学校接走时总会引起些小小的骚动,人群窃窃私语,而他会在这样的艳羡中挽住母亲纤细的胳膊,指尖抚摸着他小臂裹着的纤薄黑丝,不着痕迹地打断那些窥探的目光,再和他一起坐上车,将车窗也拉下来,禁止任何人觊觎他。

    ……没有我的允许,他哪儿也不许去。这个认知让空愉悦地微笑起来,面对着母亲探寻的目光,他笑着凑过去,让他在自己的额头落下个不明所以的吻。

    但这是无法言说的秘密,他很清楚。母亲把他从小带大,会也只会把他当成孩子,就算他再年长,再高大,在母亲心里他永远只能是需要他舔舐的幼崽。

    空微微地焦躁起来。

    同床共枕时他偶尔会小心翼翼地背过身,在柔软的被褥间用抱枕和自己的双腿支起一个小小的隐秘空间,背对着——或者干脆就面对着——正在认真读书或是织毛衣的母亲,动手纾解无法言说的情欲。

    他的目光往往会从母亲的眉眼开始抚摸,母亲的眉很细,弯得极漂亮,衬托着他圆稚的杏眼,显出一种天真的美丽。虽然空很明白他的母亲绝非天真稚嫩,他其实非常聪明且锐利,有些思量甚至让他觉得胆战心惊。他用隐晦的提醒拒绝了母亲脱下伪装的欲望,让他接着做那个温柔体贴的妈妈——但这并不妨碍他一直觉得母亲很可爱。

    他的睫毛也长,据说是小时候用了什么秘方护养,小扇子似的半垂着,呼吸间会轻轻地随着律动发抖。

    ……如果我抱起他,把性器顶进他的身体,再托着他雪白的臀部起伏,让他在我身上承欢——他的睫毛也会如此起伏吗?

    但那是只能在想象中发生的事情,他理性,克制,绝不会让母亲沦落到这个境地。他见过学校里同龄的少年和女仆偷尝禁果——那女仆是个长得像小鹿一样可爱的姑娘,眼睛和母亲一样是紫色,总是偷偷地给同学带好多自己做的杏仁糖。

    后来事情败露,小鹿被少年气急败坏的父亲用拐杖活生生地打死了。

    想到那个鲜血淋漓的场景,空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人是不能在无力承担后果的情况下赌博的,若是被发现了,母亲的下场不会比小鹿更好。在他没有成长为母亲头顶强有力的一把伞前,他决不能让他陷入危险。

    所以,妈妈……让我多看一看你吧?妈妈……

    他尽可能在隐蔽的条件下加快手上的速度,瞬间攀至顶峰。等待着余韵的快感散去,他涣散的目光于是盯住了母亲的唇,鲜红的嫩肉,贴在额头上时是柔软的温热的,看起来……

    看起来很好吃。像母亲昨天手作的酒渍樱桃,甜香的果味,晶莹地反射着水光。

    他有点不是滋味地挪开目光,轻轻爬下床,去盥洗室处理事后的狼藉了。

    母亲,母亲……

    我该如何告诉你我的爱意?

    他最终还是如同真正的孩子一样在母亲面前低下头,若无其事地换取了母亲印在额头上的一个吻,乖巧地躺下了。

    “妈妈。”

    “我在,怎么了?”

    “……小提琴老师今天和我聊天,说他的孩子每天都有晚安吻和早安吻。”空随口找了个理由,欲盖弥彰地试图给自己讨点好处,“我也……”

    “空也想要吗?”他笑微微地抬起头来,有点狡黠,“当然好。”

    空这下才想起来母亲今天是陪他上了课的,那话说没说他明明一清二楚。不过既然妈妈好乖,没有揭穿他,他也就顺着话说下去,“我也可以每天被你亲两下了吗?”

    “空想要多少都可以。”母亲拍拍他,“今天吻过了,乖孩子,快睡吧。”

    “晚安。”他红着耳根转移话题,“明天要吃三明治。”

    “好,空也晚安噢。”

    这几年空接手了一些家族的事务,算是走上了人生正轨,这诡异的一家子磨合得也勉强算好,起码倾奇是这么觉得的——看看,现在都一起上桌吃饭了。

    以前这父子俩可不会这么相安无事,他父亲似乎总是觉得空上学没什么用,不如直接继承些家业来得妥当,总是明里暗里拿话提点他,空无法,也就只能装聋作哑,装了个没听懂的样子,天天和母亲成双入对。不过空到底还是聪慧又肯努力,就算是刚接手不久的生意也做得有模有样,于是这男人最终还是缓和了态度,算是对倾奇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再提要赶走他的事情了。

    “倾奇。”

    他父亲正专注地切着牛排,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空最先警惕地抬起头,而猫还是有点怕他,闻言也乖乖地仰起头去听。

    “空这阵子用脑多,也累——多和厨子学些补脑补精神的方子给他,营养要跟上。”

    “……我好得很。”空戳了戳盘子里的枣仁核桃派,“妈妈再这么给我补下去,我怕不是要长出两个脑子了。”

    倾奇没想到是这茬,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是,先生请放心。每天我都换着花样地给他做饭,营养都算着,少爷精神很好呢。”

    贵族略一点头,似乎其实也并不太在意儿子的身体,只是为了脸上好看才关心几句,此时任务完成了,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叫倾奇给他沏些红茶送到卧室去,吃完就下了桌。

    回了屋里空还在拉着他小声嘟哝,“你发没发现我爸最近对你越来越……不挑三拣四了?我小时候你给他沏茶他都气得给摔了,说不喝。”

    “那是因为你现在长大了,也开始接手家族事务,有话语权了。我是你的奴隶,地位当然跟着你水涨船高。”他没笑,只轻描淡写的这么说。

    我没有变,是你变强了。

    空听懂了,朝着他微微一笑,“小时候我就说过啦,跟着我有好日子过的,妈妈。”

    “嗯……好了,去忙吧,我去给先生沏茶,然后就去揉面,中午做些蒜香面包,还有烤小牛肋——你和先生前几天都说了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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