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五章(3/8)

    “因为那时渊宫如天降邪魔,到处煽风点火,可是我总觉得,他们在刻意躲着我——就像在沐阳县遇到你时,也是他们人走楼空。”他收起手中的剑,抬头直视散兵,“这确实让我不得不相信那个男子的话。”

    “……而且,荧失踪了,渊宫是我唯一能寻到她的线索。”

    散兵也看向他双眸,无边昏暗中,空金色的瞳孔反射着一点跳动烛光,似流星于夜幕中划破长空。

    他开口:“空,等这趟船到岸后,你就回中原吧。”

    空惊讶:“不用我送你到五毒教吗?”

    “不用了。”

    “为什么?因为那些来杀我们的杀手吗?”

    “不是来杀‘我们’,是‘我’,你只是他们顺手的目标,”散兵又露出那种轻狂的表情,“凭他们,还构不成威胁。”

    “那到底为什么?”

    “五仙教正值多事之秋,空,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回中原去。”散兵再次强调。

    空隐隐有丝失落。

    他似乎刚刚触到这个浑身都是刺的少年的一点柔软内在,还什么都未了解,便要成陌路。

    但诚然,他与散兵确实非同路人,在此刻分道扬镳也是个好时机。

    散兵道:“我答应的渊宫情报,现在就给你吧——你把灯拿近些。”

    什么情报是不能直接张嘴说的?空疑惑,却还是擎灯靠近。

    散兵撩开短褂,将手中把玩的短刃放火上烤了烤,反手一推、就捅进自己的肚子。

    空一惊,忙按住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散兵未发一语,额上沁出豆大汗珠,刀锋旋转,从皮肉下挖出一块紫黑的东西来,放到空手中。

    空捧起这块滴着血、带着体温的石头,一时说不出话。

    “怎么?不认识?”散兵从行李中翻出针线,熟练地缝合伤口,声音有些颤抖。

    “这、这是……陨星?!你如何得到?!”

    熟悉的能量自掌心传来,空捏着石头放在灯下仔细翻看。

    不会错的,这东西只要看过一眼就绝不会忘记。紫黑晶石隐隐透光,流转着令人不安的色泽,的确是当年的双星教圣物,只是不知为何碎成这样。

    “渊宫偷来的,”散兵剪断线,用棉布擦血,“五仙教内派我去中原就是为了这个。”

    他继续道:“多托……教内有人打探到渊宫当时在沐阳县取得一块陨星碎片,据说这东西能增功力百倍,于是我——”

    空打断他,眉头紧锁:“你就把它缝在皮下?太冒险了!”

    散兵摊手:“去渊宫偷东西已经是冒险了,不再冒这个险,如何能把它带出来。”

    空道:“哦?如果不是我把你捞出来,陨星早就沾上你的骨灰被渊宫拿回去了。”

    面对空的无情拆穿,散兵噎住。

    他头一回被空将话堵回,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怔愣间眼睛像猫似的瞪大。

    “怎么我说的不——”

    空还要再说什么,却见散兵转身上床,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闭嘴!睡觉!”

    “那我——”

    “你去地上睡!”

    脾气真是大,空边腹诽边拿衣物铺地。

    地上空间小的可怜,说是地铺,其实他上半身靠在矮床边,才能将将伸直腿。

    身后人呼吸安静,显然未睡,空没忍住挑起话头:“散兵,你把陨星给我,你回去如何交差?”

    “就说渊宫看得严,没找到。”

    “这理由好烂。”空扯扯嘴角,“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愿意将陨星送我。”

    “不是本来就是双星教的东西么。”

    空叹息:“也是,不知道渊宫找它做什么。”

    散兵闻言翻身回头,问了句不相干的话:“空,如果你妹妹不想跟你回家呢?”

    “不会的,”空神色温柔,语气笃定,“游子总要归乡,我和荧也不例外。”

    “呵呵,那就祝你好运吧。”散兵又翻身回去了。

    “散兵,你有兄弟姐妹吗?”

    翌日,船至庆乌山,散兵在一个仅有两支竹筏的小渡口上岸。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说“有缘再会”毫无意义,空朝他抱拳,只做了简单的道别:“保重。”

    散兵挥挥手,留下一道背影,斗笠上的纱帷随风飘荡,如轻烟幽魂,淹没在墨绿繁林中。

    旅途中的分别总是令人怅然,空目送他孤寂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转身钻回船。

    船行至江心,八风忽停,水雾乍起。

    此时甲板上空无一人,正在上面眺望青山的空察觉到气氛不对,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剑上。

    果然,杀气四起,自浓雾中传来“咻咻”破空声,无数颗铁蒺藜从四面八方向他射出!

    空身法迅捷,出鞘抖腕一气呵成,随着叮当的金属碰撞声,暗器全部落空,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阁下何不现身一叙?”

    空盈满内力,声音似水波一圈圈在浓雾中荡开。

    无人回应。

    瞥一眼地上的铁蒺藜,锋利尖端闪烁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来人必是抱着置他于死地的目的。

    但一波攻势后,四下静谧,连杀意都消失无踪。

    这条船上连船夫在内一共十几人,如今却连半分动静都没有。雾气越来越浓,空谨慎地闪身进门,一看船舱内其余人都瘫倒在地,他连忙蹲下试试鼻息,长出口气——幸好只是晕过去罢了。

    如今敌暗我明,船内又有许多无辜之人,空不敢在狭小逼仄的舱内战斗,于是又回到甲板上。

    此时外面雾气已是伸手不见五指,浓雾隐隐泛黄,引起喉咙间一阵阵的痒意,空低咳数声,赶紧用衣袖掩住口鼻,不敢大意。

    “呜呜——呜——”

    空灵悠远的埙声响起,回音袅袅,透露着几分诡谲。

    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从船四面八方包围,空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头皮发麻。

    只见无数毒虫从雾中向他爬来,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空中还掉落数十只巴掌大的蜘蛛,拖着乌黑的丝往他脸上扑。

    “唰——”

    一道剑气挥下去,脚下几只蠕动的毒虫噗噗爆汁,汁水瞬时将甲板烫出个洞,冒出绿烟。

    那烟带有强烈的酸味,他只是不小心吸了点,鼻窦立刻感到剧烈的腐蚀性疼痛。

    脚下有毒虫,眼前是浓雾,这该如何是好?

    空看向船帆,心中有了计策。

    他施展轻功,玄衣飞展,如只鹞子翻上桅杆顶点,随后解下帆布,以身为轴,以布为旗,呼啦啦扯着抡起来。

    内力灌注下,帆布也似铜铁,毒虫被吹得无处落脚,纷纷掉入江中。

    空抡了好几回合,连周围雾都散了些,这才看清上空飘着三只丈余长的燕形黑影,尾端缀着几个瓶子,从中落下毒雾。

    竟是载人风筝。

    三名五毒教死士见雾笼被破,立时从风筝跳下来,手持双钩向空杀来。

    没了毒雾束手束脚,空迎身而上,他且战且问:“我与贵教无冤无仇,缘何要取我性命?”

    三名死士嘴巴比蚌壳还紧,进攻速度丝毫不减。

    空猜这三人应是为了陨星碎片而来,只是不知他们如何知晓散兵将陨星给了他。他心念电转间,隐约感到散兵此时有危险。

    他拿出陨星碎片,在三人面前晃了一圈:“想要这个?那就来试试!”说完,便将陨星抛向高空。

    果然,三人目光紧随陨星而去,空抓住这一线机会,长剑瞬时刺穿一人胸膛,他踩过软倒下来的尸身头顶,飞身而起,抢在余下二人之前将碎片抓回手中。

    抛了抛手中石头,空朝二人粲然微笑:“承让。”

    见同伙身死,二人对视一眼,竟撩开鼓囊囊的上衣,露出腰间缠的炸药。

    这是要同归于尽!

    空神色凛然,想到船内晕倒的人,鼓足内力抓起帆布,跃上桅杆,想要引开战场,借力滑翔至对岸。

    但杀手不给他机会,一人斩断桅杆,一人手持双刃撕开帆布,二人极力粘上来,将他困在重重刀影中。

    “喝啊——”

    眼看引信已经点燃,空大喝一声,手中无锋剑金芒灼眼,硬生生劈出道破绽!

    腰身扭转,剑锋翩然,他斩断其中一人的引信,将人踢下江水,可另一人他实在无法顾及,只得就着下落的力道,凝力于腕,一剑将他挑上了天。

    “嘭嘭嘭!”

    半空中火光乍现,剧烈的爆炸中空只来得及翻身藏在货物下,他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船内龙骨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顷刻间,龙骨断折,这艘老旧客船终于不堪打击,碎成数段,如倒塌的积木般哗啦啦碎在江心。

    空捞完最后一个乘客上岸,已近晌午。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拧干滴水的衣摆,朝地上躺的十几个尚在昏迷的船员乘客默默告声罪,转身朝散兵离开的方向追去。

    夏季本就潮湿闷热,再加上一身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空已分不清是汗是水了

    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如何做想的,理智告诉他不应再插手散兵的事,带着陨星碎片往五毒教走无异于自投罗网,且散兵也不一定需要自己的帮忙;就算帮了忙,自己可能也听不到一句好话……

    这样想似乎有些怨怼的情绪?

    总之,有千千万的理由不往这条路上走,但是、但是……

    万一他有危险呢。

    脚步已经跨越思绪,自己跟上来了。

    四周草木葳蕤,顺着小路越往深处去,天色越加昏暗,直至庆乌山谷腹内,高大树荫竟连半分日光都不漏。

    小路行至尽头,仍是茂盛林木,哪有半个人影?

    空暗自着急,却有什么东西曳着蓝彩在上方飞过,他定睛一看,是只指头大小的寻踪蝶,正落在树干上呼扇翅膀。

    ——正是曾在散兵衣襟中见过的那种。

    他立刻翻身上树,蝴蝶轻轻在他鼻尖碰了下,随后飞到另一棵树上。

    就这样,空随着寻踪蝶在树间腾挪,一路来到山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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