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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里是一间卧房，一旁的书房门半掩，屋内全黑，已经拉上窗帘，幻灯机口三角灯光，打在映布上。无声的摄像图片，随咔嗒切换声，上下迭移。

    方正院子里，摆上装饰品。拾阶而上，略微能俯瞰四合院正中的简单设宴。

    长桌靠后的尽头，女孩坐折椅，直直面对幻灯片墙面。

    光影交迭，救护车门渐渐远去。

    江琦玥成功让话题偏转。还尽聊些令她不感兴趣的事情。

    他躺河床内，水渐渐漫过耳、太阳穴、眼。

    但她仍感到自己某个部分虚弱无比，去找诸伯然探讨。

    江穆清和王瑛沛站岸上向水面低头检敛，影影绰绰，不像看他。振隆耳膜，六叔对江穆清讲的话：“不要给孩子再提，当没发生过。”

    毕竟都在佛祖庇佑下往生了。

    江猷沉的机长从驾驶舱走出。他后方是片红的气象雷达显示屏，结束雷暴移动轨迹的预测，他无奈告知：“江先生，得推迟两小时起飞了，或着先落地南京。”

    在悠悠讲话声里，当方自昀发现时，江鸾已经端详自己过了不知多久。

    再过些时日，就不知谁将消息捅给了纽时。

    勤于打理的佣人，闻声，匆匆从内廊走出厅门来：“学生小姐，江鸾出去了。”

    那张牌位上，从上到下顺序是江猷沉，江鸾。再无其他。

    万幸中的不幸，江鸾平淡的生活被打破，江琦玥还真自己来了申府。

    对江猷沉单方面发起的疏远、冷战，让她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震颤、焕然一新。她找回了那个被爱而被抛弃的自我。

    忽然，被老旧的幻灯片机切换时的咔哒吓一跳。

    兵工厂的郊野醒来，万顷稻田变成了逶迤山峦与绵延红土地。

    “是啊，”有人乘兴，握住酒杯，背手仰头看着牌匾，“很小的时候，我在加州，就是祖母的世外桃源。家里不允许说中文，只有祖母可以说。直到第一次来到北京，见到这些……我默默一笔一划描摹这个架构巍峨的生字，心里有了被征服的感觉。”

    申湉那个和江鸾差不多年岁的女儿，申获麟，手举册南极旅游企划书，走到江鸾住的西苓厅，眼前是砂石整白做底的间景，朝里叫了声，没回应。

    “他就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时间本是一维的连续统一体，对于江猷沉来说，无意识里那片郊野出现了钟声，而不是枪声，他的时间出现区分。

    正中放长桌，上边有手套印，四周陈杂，被翻过了却都一一整理整齐——似乎是她的习惯，申获麟这样注意到。还有王瑛沛和江穆清的照片，字迹早已漫漶。

    江猷沉本要飞去上海见生意伙伴，想到上海有六叔，等待间隙去zilli买了双内衬皮鞋做礼物，就近回了北京东郊的棕榈泉别墅。

    “你第一次来这吧？”申劼挤面部肌肉仓促笑道，紧张气氛消弭，这样所有人都好过，“倒不知道你们有探险的爱好，只是这里没宝贝。”

    她怀抱探寻秘密的心态，来到申府，一切又昭然若揭。

    申获麟嘴里只会蹦出好听的话，这下她应该有的说，比如，他既像你，又像你哥哥。

    “自昀他们享受到申府做客的时光。我想，是因为太奶奶和他母亲有点很像，都会在危险的时候拥抱它，而不是像他们父亲那样，选择回避。”

    轰隆隆的洪水，就在车队旁边的河床里响着。

    申获麟缄默的鹅蛋脸半灰半隐地，像下定决心，趴伏桌侧，伸手按了按顶部，伸出一只手指，戳戳幻灯机：“九十年代的机器？”

    一个小男孩，坐紫藤花廊下，英伦式童装，短裤，长筒袜间露膝盖，雀斑。很小，不超八岁。

    二楼走廊尽头有面窗，傍晚的昏黄光漫至地板，如打翻的咖啡渍。

    对方面色算不上凝重。喜欢江鸾的不大惊小怪，申获麟站起身。那个小孩，如果没遇到意外，现在也二十五六，比江鸾大五六岁。

    而方自昀性格内敛，和他相处安心。

    窗棂格筛阳光，折痕晒影停伫博古架，才在墙面显弱。

    很多个申府的小小屋角翘起来，飞上天去，像很多把锐又尖的子弹碎片，手术刀染血挑分血肉，子弹上死死沾粘的组织、血水随之被洗刷。

    江鸾在园林角落午睡醒时接近傍晚。那是某些和江猷沉亲密行为的逸乐，带来的异常困倦。园子里下了一场雨，雨停，氤氲在飘渺的水汽里。像太虚幻境，非常不真实。

    这方小别墅，老旧楼梯缓步平台仅够一人转圜的空间，申劼阻了去路。他按住扶手圆头，手掌盖灰，盖得紧张了，一束下午也斜过他面庞。他似乎自己进退两难。

    绕到另一个别院。申获麟觉得吧，这处院子闳空又发冷。外边温馨热闹，这里异常萧瑟。

    这座不知哪个格格的四合院，被改为完全对外开放的“预约制”餐厅，庭院深深草木长，人去楼空，陌生面孔。

    水镜影扭曲，涟漪的膜渐渐散平，可以呼吸了。是北京公府，家宴餐厅沉甸甸的红。圆桌对面，过了四岁的江鸾，和六叔江穆洲讲话。

    方自昀的眼移动几厘米开来，惶惶才止息，继续目睹。眉宇渐渐变换，紧抿唇，以至于面颊轻微抽动。

    江鸾坐在那。举起手中遥控，还戴防尘手套。室内忽然发白一下，切换另一张照片：

    听到这个寡言少言的姐姐“嗯”了一声。

    她的厌兄情绪起了又停，渐渐消散，成一摊矿场的积水。

    台案角塞了只景泰蓝的花瓶，累一厘厚脏尘，里面插不少卷帙字画了，歪歪斜斜。

    切断和江猷沉的联系，有点像割腕却被救后活下来的感觉——下手时足够有劲，切断了神经，而之后每个雨天，手腕都会隐隐作痛。

    申获麟却已转身，心里打了鼓地按按胸脯。

    2

    那张褪色照片，雀斑又随时间慢慢加深，圆圆的脸颊陷进去一点。

    在她和江猷沉之间，还有个胞兄弟。死了，死很早，三四岁左右。大概率是意外。

    想不到今天旧宅还能这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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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别墅独独矗立角落。

    申获麟走近，推开门，幻灯机在放映，在旁边的风扇嗡嗡，一股胶片味。

    她没办法在当下立即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在几十张纸团画不明白江猷沉的一天，开始用左手，重新开始画画。

    这孩子一直有些早慧，体弱，又有人格障碍，江穆清和王瑛沛要么太忙，等看到江鸾亲近自己，还有过试探，怕他再弄死一个他们的孩子。

    一切都让江鸾感到如此朦胧、悠远，直到她右腕开始发痛。

    其余人，就像那杯酒，摇曳着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