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1)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闻铮将切好的牛排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味食物,也仿佛在给戚玉消化信息的时间。

    他放下刀叉,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目光落在戚玉变幻不定的脸上,终于给出了看似宽容的结论:“所以,海城的事情,我只是给你一个提议。去不去,决定权在你。”

    他把选择权抛了回来,姿态摆得极其大。

    佣人悄无声息地为戚玉面前的酒杯斟上酒液。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映出他此刻复杂难言的眼神。

    戚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掌控着节奏的eniga,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今天特意叫我过来,说有事情要谈,指的就是这个?”

    江闻铮示意管家暂时退下,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酒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比刚才谈论公事时更缓慢、也更郑重的语气开口:“不完全是。”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戚玉,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警惕。

    “用餐之后,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去后山的墓园,见见我母亲。”

    戚玉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见江闻铮的母亲?

    那位在联盟留下无数美名与遗憾的江夫人?

    惊讶过后,是一阵莫名的动摇。

    他知道江闻铮的母亲在他幼年便因病去世,江谦屹此后未曾再娶,足见伉俪情深,也足见这位亡妻在江家父子心中的分量何其之重。

    带他去见,这意义绝非寻常。

    他喉结微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我……去见沈阿姨?会不会……不太合适?”

    他们不过是被强制匹配,日后随时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分开。

    拜祭已故长辈太过正式,也太过亲密,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江闻铮的面色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他看着戚玉眼中闪过的无措,缓缓道:“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其实是最合适的。”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

    eniga的目光掠过戚玉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精致夺目,却因此刻情绪而笼罩着一层脆弱的脸。

    戚玉的美是极具攻击性的,眉尾微挑,鼻梁挺直,唇形优美。

    alpha皮肤是冷调的白,如他的名字,像一块玉。

    这份美貌不加掩饰地张扬着,带着十足的骄纵和保护得很好的明艳,却又因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傲气,显出一种不容亵玩的危险。

    戚玉的母亲是全联盟闻名的美人。

    戚玉完完全全遗传到了母亲的美貌。

    甚至青出于蓝。

    他母亲早在戚玉很小的时候,就盛赞过他的美丽。

    “我母亲……”江闻铮的声音将戚玉的思绪拉回,“她在生前其实就很希望我可以找到一位门当户对的伴侣。”

    他说的很平淡,甚至带着点回忆的疏离感:“小时候你住隔壁,她最喜欢的孩子就是你。有你在的场合,她都不会来抱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种另类的恭维,却又冷静得近乎残酷。

    很符合江闻铮此人的个性。

    戚玉深深注视着江闻铮。

    此刻的江闻铮,少了平日那种冰冷的疏离,柔和的光线淡化了他眉宇间的锐利,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深刻英俊。

    eniga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那双总是过于深邃冷静的眼眸,在提及母亲时,似乎也氤氲开一丝极淡的柔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餐厅角落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戚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移开视线,看向杯中漂亮的酒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认命的的弧度,低声接上了江闻铮的话:“也是。某种意义上……”

    他抬起眼,重新迎上江闻铮的目光,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刚才的小心被一种熟悉的骄矜取代,声音清晰,一字一顿:“也只有我——才与你般配。”

    这话听起来依旧带着刺,却又肯定了某种荒诞的合理性。

    戚玉眉眼带了些笑。

    却是一种完全不含爱意,纯粹的、傲气的笑。

    更干净

    江闻铮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一声低低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

    不是那种开怀的笑,更像是一种被某种荒谬又精准的逻辑取悦了的,带着玩味的笑意。

    “你很自信。”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戚玉那张写满骄矜的脸上,语气平淡,却精准地点出了戚玉那句话的底气——近乎傲慢的自信。

    戚玉听出了他话里那丝几不可察的讽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扬起了下巴,那份从小浸淫在顶级门阀中培养出的骄傲,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事实。”他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要论出身,能配得上你江家继承人身份的,至少得是四姓嫡系血脉。”

    “再看适龄范围,与你同辈的,陆明泱、顾禹延,还有他那个oga妹妹顾聘婷,再然后……就是我。”

    他顿了顿,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晶莹的酒杯杯沿上轻轻划过,继续排除:“但顾聘婷是oga,你二次分化成了eniga,按照现行的匹配安全条例,你不适合与oga结合。所以,她首先出局。”

    “而顾禹延……”戚玉的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又略带嘲弄的光,“他对陆明泱那点心思,恐怕也就陆明泱那个呆子看不出来。”

    江闻铮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

    他以为戚玉这种万事不上心的小少爷,不会注意到这种微小的情感纠葛。

    戚玉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语气里的嫌弃显而易见:“废话。我和顾禹延都在财政系统里挂职,虽然部门不同,但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陆明泱那家伙没事就往他那儿跑,黏糊得紧……”

    “我又不是陆明泱那个呆子,我长着眼睛呢。”他颇为无语。

    江闻铮这次是真的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眼底的兴味更浓:“看来,我下回得提醒一下顾禹延,他自以为藏得挺好,结果连你都看出来了。”

    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替好友担忧的意思,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戚玉懒得理会他这无聊的调侃,继续自己的排除法,最终得出结论:“所以,陆明泱和顾禹延不可能,顾聘婷不合适……算来算去,的确,只剩下我了。”

    他看向江闻铮,笃定道:“至少,在门当户对和可供选择的前提下,我的确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他看到江闻铮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皱了皱眉,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尖锐的探究:“不过,说真的,我以为按照你一贯的做派,会更偏向与平民结合。”

    戚玉想起少年时期江闻铮对那些平民朋友的维护,以及他后来某些倾向改革的言论:“你不是一向很喜欢和他们混在一起么?”

    他这话问得直白,有意让对方难堪。

    江闻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为内敛。

    他拿起刀叉,重新开始切割盘中已经微凉的食物,动作依旧从容,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为什么这么想?”

    戚玉嗤笑一声:“这还用问?你的做派,你的朋友,你父亲的倾向……不都很明显么?” “你喜欢和纯粹的人打交道,觉得他们……更干净?”

    他故意用了“纯粹”和“干净”这两个词,带着明显的讥诮。

    江闻铮停下动作,抬眸看了戚玉一眼,那眼神很深。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隐隐带着某种戚玉难以完全理解的复杂意味:“他们确实更纯粹。”

    他没有否认。

    甚至,在这种语境下,这句承认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也更刺耳。

    戚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恼怒交织着涌上来。

    他冷笑一声,漂亮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语气刻薄至极:“看来,和我这种人结婚,真是委屈江少校了。”

    “毕竟我可是你最讨厌的那一类,封建余孽。”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了。

    戚玉说完,死死盯着江闻铮。

    江闻铮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很沉,将戚玉所有的愤怒、讥诮、以及那不易察觉的受伤都吸纳进去,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盘中的食物,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直到咽下,他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只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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