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2/3)
沉昭顿住。
叁人又陆陆续续挑了许多东西。
生意倒的确是笔大生意，就是不好做啊。
叁人回府时，暮色已经沉降。
顾琇将襁褓递回去：“那便改短吧。”
“可以将毡做薄些，内侧再覆一层软绒。”
“有一件事，我想单独向世子请教。”
沉昭抬起头，将襁褓递了过去。
顾琇死死盯着他，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唇角反而一点点弯得更深。
片刻寂静后，沉昭道：“是。”
“这几件尺寸都差不多，只是束带长短各有不同。”他说着，从柜下取出一个用棉絮和细沙填成的布偶，分量与新生儿相仿，“孩子刚出生时身子软，产妇又虚弱，头几日大多要由家中郎君帮着抱一抱。我们铺里的襁褓，都要先让孩子的阿耶试过，才好调整系带的位置。”
“果然。”
顾琇从从容容接过来，托住布偶后却并未照搬沉昭方才的姿势，而是将襁褓向内收了些，让孩子的头更贴近胸前。
顾琇垂眼理了理袖口：“孩子自有父亲，轮不到旁人替他题字。”
顾琇伸手摇了两下。
顾琇这才回过头，唇边似乎带着一点笑，眼底却像淬了一层冰。
玉娘伸手接过掌柜递来的笔：“那便由我来写吧。”
掌柜接过纸，连忙应是。
“那等逼真程度，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镇北王府清雅端方的沉世子，暗地里竟还有这样的手艺？”
“这个稳些。”他说，“底下再加一层隔板，免得寒气从地面透上来。”
他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头与同样满头大汗的伙计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一抹苦笑。
沉昭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抬脚跟了过去。
旁边整理布料的伙计也悄悄抬起眼打量他们叁人。
掌柜连声应下，又让伙计捧出几件已经做好的襁褓。
“就绣这个。”
掌柜捧着布匹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不敢贸然插话。
“不要这个。”
“那件牙器，是你做的吧？”
玉娘也知道他在看自己，却没有避嫌的意思，只将手放进沉昭掌中，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沉昭俯身按了按木架，又将摇篮向前推了一下。木制底座稳稳落回原处，摇动幅度不大，也不容易侧翻。
玉娘又摇了一下，果然听见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声。
玉娘从顾琇怀中接过布偶，自己试了试那条束带。垂下的半寸虽长，却并不妨碍动作，折进襁褓外层便能收妥。
顾琇站在车旁，看见沉昭朝她伸出手。
掌柜正要将襁褓递过去，顾琇却在此时开口：“既然要试束带的长短，一个人未必看得准。我也试试。”
虽然并未感染风寒，但她也确实有些头疼。
“是长了一些。”掌柜忙道，“可以收短半寸。”
顾琇站在原处，并未看她，只目不转睛看着沉昭。
沉昭道：“她生产以后需要休养，未必总是亲力亲为。束带若只依她的身量裁定，旁人用起来反倒不便。”
方才听他们一来一往，好像都和面前的娘子关系匪浅，两人衣着气度又皆非寻常……
“头不能仰得太后，束带也不可压住胸口。”掌柜替他理了理外层，赞道，“郎君是习武之人吧？难怪手这样稳，头一回抱便比许多人妥当。”
沉昭接过布偶，一只手臂托住襁褓下方，另一只手护在后颈。起初姿势略显生疏，听掌柜说完要领后，很快便调整妥当。
心底某处又酸又软。
屋内一时安静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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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不解：“只是新做的木轴有些紧，用几日便不会响了。”
“不必改短。”她将布偶重新交给掌柜，“照原样做。阿昭说得对，日后未必只由我一个人抱。”
顾琇垂眼看着她选定的布料，没有说话。
沉昭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没有接话，只望向玉娘。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庭院外，四周积雪未扫，枯枝被暮色映出交错的暗影。顾琇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沉昭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偶，神情比方才挑选毡料时还要认真。
她俯身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秀丽端正的“安”字。
管事带着人将今日挑好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一一清点。玉娘坐了一路，腿脚有些发僵，掀开车帘后扶着车壁，在踏板上缓了片刻。
玉娘隐约察觉到二人间的气氛不对，却没有多问，随阿乌沿着回廊离开。直到她的身影转过月门，顾琇才慢慢开口。
说罢，他转身走向侧面的廊道。
玉娘将两匹料子都取来，放到一旁：“里面用细绢，外层照阿昭说的做薄些，边缘再添一圈软绒，不要太厚。”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掌柜默默低下了头。
玉娘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木轴间随即传出一声极细的摩擦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都说得客气有礼，实际却寸步不让。
顾琇问：“若从这里交到她手中，束带会不会太长？”
这位娘子的郎君，到底是哪一个？
玉娘看了看掌柜在半空游移不定的手，又转头望向身旁两人，只觉得眼前的情形实在很难开口解释。
玉娘现下全副心神都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没打算偏袒任何人，只将两人有用的意见都留了下来。
顾琇仿佛没有察觉，只站在原处，等着掌柜将东西给他。
“我们这里还有个小规矩。”他笑道，“孩子的第一床襁褓，可以由阿耶亲手写一个吉字，再让绣娘照着绣进去。两位郎君——”
他说着侧过身，模拟将襁褓递给玉娘。外层布带果然垂下来一截，恰好落到她腕间。
“世子的手艺，倒比我想象中精细。”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沉昭身上，又迟疑着转向顾琇。
沉昭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先进去吧。”
看完衣物，叁人又去挑摇篮。
掌柜先将襁褓交到沉昭手中，口中连连道：“都试，都试。”
顾琇面上仍旧温和，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掌柜将选好的东西一一记下，末了又取出一块尚未缝合的襁褓内衬。
掌柜看了看：“这样抱也好，孩子贴得近，不容易受惊。”
从铺子里出来时，日光已经偏西。伙计将选好的东西装上后面的马车，掌柜一路送到门外，直到叁人走远，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世子留步。”
玉娘明知那不过是一团填了细沙与棉絮的布料，目光却仍停在他的臂弯间，迟迟无法移开。
“换一个安静些的。”她道，“底下的隔板也要添上。”
顾琇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只是试一试，世子还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她睡得浅。”顾琇淡淡道，“夜里听见这样的声音，未必睡得安稳。”
“她的孩子，自然先以她的方便为要。”
沉昭率先打破僵局。他伸出手：“给我吧。”
玉娘回头望了一眼。
玉娘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掌柜捧着襁褓，心里越发没底。
他抱得很稳，手掌护在襁褓外侧，连垂落的束带也被仔细收进掌心。那一刻，她几乎能够想象，倘若他怀中当真是一个婴孩，他也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将它护在怀里。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笑容也僵在脸上。
站稳后，她拢了拢披风，径自向府内走去。沉昭正要跟上，身后却传来顾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