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想你了(3/5)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重的空气压在彼此之间,比任何争吵都要窒息。
推开熟悉又冰冷的家门,昏暗的光线下,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阿广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把手机关机丢到一边后径直走到孙权面前。
“看着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
她忍耐了两天了。
孙权停下了脚步,却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鞋。
阿广难以忍受他这幅样子,扯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推倒在墙壁上,双手抵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黑暗中,她那双栗色眸子亮得惊人,是玻璃破碎发出的刺光。
“孙权,看着我!”她几乎是要咬碎了后槽牙,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老实告诉我…孙虎的死,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
“姐,”孙权终于开口打断,神情疲惫无奈。“事情已经结束,警察也让我们回来了,不要再问了。”
“不要再问了…?”她重复着这句话,手越攥越紧,几乎要勒上他的脖子。“你让我怎么不问?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这么过来的?!我考完试,以为终于熬出头了,结果呢?!等来的是我爸死了,弟弟成了杀人嫌疑犯!”
“……没事的,他死了,就不会打你了,也不会在以后来烦你,也不用害怕工作了他找你要钱…”
他说的轻,却震碎了她的心。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就是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好?!你问过我吗?你跟我说了吗?我要你做了吗?啊?”她再也忍不住那些委屈,那些对未来的迷茫、孙权可能犯罪的惊惶,一并爆发了出来。
“孙权,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替我换来“自由”!那是什么啊?算什么啊。你间接杀人,那是犯罪是谋杀啊!你以为你会感激你吗?我会带着这个仅有你我知道的秘密快乐地活下去吗?你这是在逼我!你毁了我的生活!你毁了我的自由!也毁掉了自己!”
孙权呆呆地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姐姐。
“姐,你别说了…”他的完美面具终于有了裂缝,眼睛里流出痛苦的神色来。
“我要说!凭什么不让我说,自己做了事不让我说?嗯?你痛苦什么,少在那自我感动!你做这些我压根不需要!我宁可他还活着,宁可继续忍受!至少那样你不是杀人犯!”
至少,她的孙权还干干净净。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孙权偏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让我过得轻松?”阿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比哭声嘶哑难听。“你所谓的让我轻松,就是把自己搭进去?让我每天活在“我弟弟可能是杀人犯我会失去他”的恐惧里吗?就是让我们的关系…变得那么恶心奇怪吗!?”
“不是恶心!”孙权猛地转回头,碧眼里压抑的感情终于撕裂了一个大口,痛苦奔涌而出。
“姐,那不是什么恶心的事,我只是…”
我只是忍不住…
我害怕失去你,害怕我可能会被发现进去…我只是害怕你会忘记我,我自私,对,我也很恶心,但是…
我忍不住。
“你只是什么?只是控制不住?你只是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阿广截断他的话,泪水涟涟。
“孙权,你太自以为是了。”
她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膀,虽然因为哭泣着力气不大,可每一下都要震碎他的心。
“自以为是…”孙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不再辩解,也不闪躲,任由她发泄。
阿广打累了,骂累了。最后的力气随着泪水流干,她松开了手,踉跄地后退几步,用一种极度失望、近乎陌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孙权一个人,站在浓重的黑暗里。
他还保持着被她抵在墙边的姿势,冰冷的瓷砖格外凄凉,一如狼狈的少年。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仰起头时脖颈青筋怒张,可偏偏,一副脆弱模样。他不出声,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汹涌而出,迅速滑落,没入衣领,消失不见,仿若刚才的一切只是假象。
不知多久,他撑着墙壁有些摇晃地站起来,走向卧室。
他不敢开灯,就坐在书桌前,呆呆看着那本《白夜行》。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终于站起身,摸着黑打开衣柜找衣服,然后走向浴室。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瞬间淋透了全身,他打了个寒颤,却没有调高温度。
少年站在水幕下,低着头,水流毫不留情地冲击着他那火一般的红发,顺着苍白漂亮的脸颊、脖颈、脊背流淌。他一动不动,就像被白色的水包裹着,陷入了原始的开始。
也许他就不该活着,早该在子宫里,被羊水包裹时就离开这个世界。
他自暴自弃地想。
可是他不想死。
因为活着,就会在五岁那年被接到这里,遇见姐姐。
因为活着,就可以和姐姐共享一根雪糕。
因为活着,就可以戴上姐姐为他祈福求来的红绳。
因为活着,就可以得到她的目光,享受她对他的爱。
可是,姐姐生他气了。她觉得他自以为是,恶心。
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好迷茫。
终于,在哗哗的水声下,被压抑的痛苦,迷茫化作了破碎的呜咽。
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抽气,然后演变成了无法抑制的低嚎。可即便这样,还是消融在水声里。
隔天,孙权起来的时候发现姐姐已经比他先一步起床做了早餐,只做了她自己的。
临近中午也是她蒸饭,炒菜。期间没跟他说过话,压根不给他任何机会。
难以言喻的尴尬充斥在他们之间,而且绝不是一句话两句话,一个道歉能够解决的。
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姐姐在疏离他,
孙权也不敢走到饭桌前吃她做的午饭,自己也不敢跟她作对一样再蒸饭炒菜。他骑墙居中,最后默默回房。
更难做的就是,他觉得他做的饭她也不会想吃。而他也不敢吃她做的。
后果就是他中午没吃饭,晚上也不敢动。就这样饿着。
晚上十点,他的房门被踹开,阿广很生气地走到他面前,“你想饿死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愧疚吗?”
“…我没有。”
在她的视角里,只是她不再想麻烦孙权,当然不想麻烦他也是不想再承受他所谓的“好”。所以才自己做饭,午餐和晚餐绝没有逼着他不能吃的意思。但孙权就跟她作对,一个情也不领地蹲在屋子里,不吃饭不说话。
“你爱吃不吃吧。懒得管你了。”她不想再看到孙权了。
孙虎的葬礼在几天后,期间也有风言风语说孙权是杀人犯。阿广听了难受,却也没有信心和气势在那些人面前反驳。
没有凶手的自首,也没有什么证据,这个案子很快也就不了了之。通知被她贴在院子前的大门上,以表“清白”。
孙虎的意外死亡带来了一笔不菲的保险,不过还完他留下了的债也只剩下一些。奶奶早些年积下的毛病也发作,住院治疗的钱又垫掉。
最后那笔保险也就花得差不多。如果不出意外,至少姐弟俩的书可以念完。
还有的好处就是,
他们家再也不会被追债人找上门,家里的东西也不怕丢失和砸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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