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不友弟不恭(2/2)

    殿下,柯林殿下那边……大概是腿疾又犯了,王后殿下才会那么着急。

    格雷这个该死的东西!

    马车停在巷口,胭脂巷的味道从两侧木楼的窗缝里渗出来,劣质的香油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潮腥气,呛得人皱眉。二楼有女人倚着栏杆笑,露着半边肩膀,看见那一列卫兵,笑声顿时消失,匆匆缩回窗里去了。

    柯林重新望向露台外。

    她咒骂着,顺手将一个凑上来拉客的男妓用力推开,那人踉跄了一下,看见她身后的一群人,灰溜溜地缩回暗处。

    腿疾,腿疾,腿疾!

    于是凯瑟琳卑鄙地为自己的退缩寻找了借口,柯林并不需要她的道歉,她理所当然地回避了,就像现在这样,她用刻薄的言语伤害了他,却只是转身离开。

    1关于“绝孕药”

    奥森让蜜特拉给凯瑟琳两种选择,要么离开要么留下,但实际上自始至终就只有一种,埃德蒙已经做了国王,凯瑟琳就算跑也跑不到哪里去,奥森知道这一点,只是想装一个好人,给凯瑟琳一个错觉,让她以为自己有选择的空间,凯瑟琳很聪明,她是能看出来的,但预言让她有点游移不定,而奥森给绝孕药只是为了让她选择留下来,只有不会再生下埃德蒙的孩子,留下来才不至于那么痛苦,这种情况下,留下来复仇就变成一个相对可容忍的选项。

    “埃德蒙也是该死,非得让格雷来照看柯林,让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凑在一起,他是指望看到两个残废互舔伤口,就为了满足他那点恶趣味吗?”凯瑟琳冷笑道,“瞎子带什么都做不了的瘸子逛窑子,埃德蒙要是看见了一定觉得很有趣吧。”

    你胆敢带王子来这种地方!

    敢带王子去妓院,他是嫌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太沉了吗。

    啪的一声,格雷的头偏过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那只独眼低垂着,看着地面。

    凯瑟琳走在最前面,连保护安全的卫兵都顾不上了,看见二楼尽头的露台,脚步猛地顿住,柯林坐在轮椅上,衣着完整,闲适地看着露台外的景色,仿佛根本没听到耳边的淫乱声音,他听见声音,偏过头来,安静地望着她。

    凯瑟琳拎着裙摆往前走,绸缎被她攥得皱成一团,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脆响,身后跟着一串脚步,谁都不敢出声。

    发现有bb没懂上一章的剧情,因为是我自己写的,前期也埋了很多伏笔,所以从我的角度看,剧情写得很清楚,能解释的就很有限,但读者视角更重要,如果我做了以下剧情说明,还有其他不懂的,一定是我遗漏了,可以评论告诉我,我可以再做解释。

    她曾渴望能看到柯林的愤怒,那时她不会拒绝成为和埃德蒙一样的人,她会砍下那些嚼舌根的人的头颅,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的乖顺和沉默反而让她的愤怒失去了理由。

    “路过?”凯瑟琳挥挥手,身后的卫兵踹开一扇扇门,“别开玩笑了,温妮。”

    就因为他腿瘸了,母亲就得一辈子被绑在他身边吗。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预言到的内容,关键在蜜特拉,这里有两种解读可能,第一种蜜特拉只是看到了模糊的片段,模棱两可地描述了,因为她确实没看到太多太清楚,第二种蜜特拉是故意的,就像我上一章说的,埃德蒙为了验证她能预言是不是真的被神眷顾,逼迫她与狼狗争食,而且这种折磨持续了一年,直到埃德蒙不得不回到萨本才停止,蜜特拉不可能没有怨恨,至于她精神崩溃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考证。(这是我从读者角度来解释,尽量没有剧透。)

    格雷沉默着。

    ————————————————————————

    2关于“预言”

    她咬着唇,脸上的表情僵硬,像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反呛了一口,随即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又是柯林,每次都是柯林。

    你是王子!你竟然任由他带你来这里,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你到底有没有属于王子的威严和自尊,就算是个残废……

    随从侍卫卢卡斯牵着马从旁边走过来,马鞍旁边还挂着一只水囊,是给伊文备的,他觑了一眼伊文的侧脸,轻声劝说着。

    听到这些话,温妮的头低着,几乎埋进胸口里,根本不敢说话,凯瑟琳的话一下子顿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不,这远远不够。

    温妮迈着快步跟在身后,王后殿下,或许他们只是路过……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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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偏爱给了他极大的自信,于是在那位可怜的柯林殿下屡屡霸占母亲后,伊文已经不再体谅自己的哥哥,那点怜悯已经被怨恨取而代之。

    恰时,格雷从屋内走出,脖子上有一道新鲜的挠痕,凯瑟琳火气直冲心口,胸脯剧烈起伏几下,快步走过去,扬手扇在格雷脸上。

    凯瑟琳没有回头,伊文站在栅栏旁边,他面色阴沉,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将手里的花束蹂躏得乱七八糟。

    卢卡斯低头想着,或许王室本就如此,注定无法兄友弟恭。

    那些对他腿疾的评价确实刻薄,但未必不是事实,就连柯林自己,也只是沉默地接受了一切。

    一行人浩浩荡荡闯上了妓院二楼,门缝里传出含混的笑声和呻吟,凯瑟琳目不斜视地走过,卫兵们一扇一扇踹开那些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引得几声尖叫和咒骂。

    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她是柯林的母亲,却在一段咒骂里将他和格雷放在同一个位置,用的同一性质的贬低词汇。

    凯瑟琳偶尔会恶意地揣测,或许他是故意保持沉默,就为了提醒她对他犯下的罪恶,为了看到她的自我谴责,这不能怪她这样想,毕竟他留着埃德蒙的血。

    她跟在卫兵后,视线往房里逡巡着,闻到那股呛鼻的气味,嫌恶地捂住口鼻。

    “王后殿下!”温妮拉住了她的手。

    卢卡斯没敢接话,在知晓王室秘辛的人眼里,柯林无疑是可怜的,年少的伊文也曾真切表达过对柯林的怜悯,然而伊文被养得极为傲慢。

    凯瑟琳闭上了嘴,她说得太过了,然而她说不出道歉的话,她愧对他,可这些年落在他身上的羞辱似乎也困住了她。

    凯瑟琳指尖都在发麻,她低头转向柯林,他依然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她,一如既往地乖顺,但此刻她真是恨透了这份顺从的平静。

    “殿下,这就够了吗。”

    伊文声音愤懑地重复着,狠狠将花束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上去。

    格雷和柯林望着凯瑟琳离开的背影,等人彻底消失后,格雷单膝跪地,那个曾许诺只忠诚于埃德蒙的膝盖此刻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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