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2008 第17夜五个人在厕所 (作者:寂零)(3/5)

    而阮阮尽情地逢迎,乏力的十指爬上带血珠的镜面,蔻丹在眼里映得艳红。

    无线电的噪声沙哑。

    男孩一无所觉,阮阮成了妖怪,仍是在这块血肉上卖力。

    男孩捉紧阮阮的腰部,不再拿捏深浅,只是发动。阮阮好似眉头的地方频频皱起,却无从挣扎,脸红且半是呼痛。一波情潮将要越过,越过浪峰。

    男孩抽了出来,仓促地呼吸着,阮阮疲乏地委在墙上,点点班白撒在校裙的裙裾。阮阮转过身来,不再妖异,尖锐的犬齿收回唇中,又是原先那个姿色平庸的阮阮了。她有些怜爱地看他,接过他的脸,两个身影退出镜外。他们相依坐下。

    我看见男孩在怀里小鸟依人地嗅着她,手指戏弄她的身体。

    “阮阮,”他口齿不清地嗡呓。

    “你好美﹍”他搂着她的腰,我濒临呕吐。

    “以后你就不觉得我美了,”空气中的桂香尚未落定,阮阮遗憾。

    她突然站起,整理好自己,整理好男孩,洗干净他,帮他穿好。

    “你以后不要再记得我了,”阮阮踏着沉重的脚步,转头走出厕所。

    我铁青着脸。

    男孩的表情有些失落,不晓得是因为阮阮的离开,还是因为阮阮的长相。

    尽管我后来才知道,男孩其实是个盲人。

    我闭起眼,对着马桶尽情呕吐。缩回我的角落,我觉得背上更不舒服。

    那黑色的焦痕,渐渐在我背后,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的所在,滋生扩大。

    MONSTER.这个字一般译做“怪物”,我却觉得“妖怪”更贴合语境。单是“怪物”没办法把MONSTER扭曲变形的形象、丑陋可怖的意境翻译出来。怪物,如钟楼怪人可以是面恶心善的,而MONSTER则绝对可怕,没有一点善之可能。所以中文的怪物不是英文里的MONSTER.中文说怪物也不见得是惊怖的。有一个很像MONSTER的字眼在英文叫BEAST,也翻译做野兽。翻作中文大约比较类似“魔兽”一类的词,不文明、血腥、暴力的动物就叫做BEAST.这些字都会激起一种欲呕的反感。

    有些人虽然不会变身,却也和MONSTER一样丑陋。

    例如现在推门进来的周宗棂。他一进门就有股酸臭的腐味,让人不清楚他是块肉,还是一个人。肥胖的他刚刚还放了个很浓的屁。有次还听说他偷窃女房客的内裤,当场被当现行犯逮下,还磕头求她别送自己到派出所。后来女房客干脆把被碰过的内裤送了他,草草息事宁人。这件事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把自己的东西看得更紧。

    他进了隔壁的厕所,还没坐稳就听见叭噗一声,深褐色带血的粪水四溅,有些流到我这边来,我心里暗骂声干,而他则吐出一句排泄畅快的呻吟。

    这就是周宗棂。

    能感应怪物的无线电没有因为感应到他而发出噪声真是大错特错。

    在被困的这段时间里,诡异越来越多。我仍然试图破门,但总是徒劳。而房东之后一直没有人来找过我,我感到越来越冰冷,我不知道我消失在公司多久了,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肯定是一个尝到会被炒鱿鱼的时间,但没有人来找过我,甚至没有人报过案,连房东也没有。我的消失原来是一件和世界无关的小事,这间厕所一直被占用,也从来没有人抗议过。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连清扫的大婶也觉得少了一间需要打扫的厕所很棒吗?我仍然不会口渴、饥饿。

    然而厕所却渐生异状。那焦黑的痕迹越长越大,形状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我不愿形容那焦痕如今的轮廓,而它现在更渐渐挣脱墙壁。

    在冷酷离奇的气氛中,仍不放弃偷窥的我发现了第三个秘密。

    还记得公厕最右边那间被水泥封死,冰得可以藏尸体的房间吗?

    第三个秘密,就是从那开始的。

    有一次,我突然觉得冰冷,而睁开睡眼,有一些听不清楚的声音在耳鸣着。

    无线电噪声。

    我仍禁不住肌肤的冰寒,怎幺会这幺冷?我开始摩擦自己的皮肤,神智没有从微灰之中恢复。当我开始注意杂音时,一个巨大的关门声将我完全惊醒。

    接着是,某个人拖曳重物的声音,脚步声。

    我凑近门缝。

    是房东。

    我不禁惊悚起来,他此刻拖着一件意识不明的人体,一头长发,不晓得是男是女。房东吃力把那人拱上扶手台,而我几乎要尖叫出来。她是个面容姣好女子,发丝四散,肤色惨白,而鼻孔有两条干涸的血迹。她的额头有铁锤敲打的伤痕。干,那间水泥房真的有尸体!雪肌上点点紫青,是尸斑?她死多久了?

    接下来的事,虽然称不上奸尸,但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房东扭开水龙头。

    他拿起一块布,沾湿了水,温柔地去抹她额头凝血。她不能抬头,发丝挽起又掉下掉下又挽起但房东不烦。替她洗完脸后房东浸湿她的发,浸湿。房东打开她的衣服,她的迷你裙,一件一件在旁边安好彷佛仪式。惨白的灯光下,我看见一双手对一具女艳尸深情。

    她的身上有纠缠的伤痕,褪色的刺青,以及惊心的青紫。血已停滞而肉身将腐,尸斑终究要遮掩她的伤痕与印记。房东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好像试探。他终究不敢吻那具女尸,他只是替她洗身。

    多水的毛巾贴近她的裸背,一滴水跌落在她的肩上滑下,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房东不停息抚摸,我看着他的手,想象她生前的起伏。那分明是情人的动作,他的眼神无限超溢,呼吸似要溺水。

    无线电。

    我已经不忍再看。

    别开头前最后一眼,我看见他身上兽毛如思念丛生纷乱,房东的腹部裂开,腹腔内倒生满钩状的尖牙如铁处女,肠胃腑脏全部失踪,只剩残破的肺叶,完整心脏以及直肠,他的脉搏、呼吸与屎。

    我偷偷瞥见地上的影子,他的一手正在进行某种规律的运动,没有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只是铁锤。忽而闻见窗口榴莲郁郁的腥气,我于是想象房东表情的多刺,情欲的尖锐。

    我不想再看一个人如何对尸体自慰,于是我爬到窗口,亟欲呼吸新鲜空气。

    正好看件窗下一对幽会的佳人。

    女人穿宝蓝色裙子。

    男人送了女人一颗榴莲。

    观赏年轻男女热烈而无声的活塞运动,比起看人意淫一具尸体精彩。

    无线电的杂音,久久不去。我没有听见房东奸尸的声响,也不知他来了几次,楼下的男女匆匆完事,房东的无限温柔还长久着。

    被困在这是件坏事吗?

    我有时这样想。

    没有食欲、没有时间、没有经济、没有人来伤害我;我所处的正是古今人之所求。如果被困住叫做不自由,自由是甚幺?我现在的自主,恐怕比进来前。如果不计地上这一滩屎的话,永远留在这里其实没甚幺不好,这并非久而不闻其臭的问题。

    那天,我把门闩打开过,之后就一直没有锁上,反正打不开也进不来。而我希望有人可以替我把门打开,但是没有人知道门其实一直都没锁,人也不会随便去打开有人的公厕。我始终抱持一个希望,就是有一天,自己可以轻轻一碰,门就开了﹍呃﹍开了?

    过量的光线溢入瞳孔,我一下不能适应。

    就这样开了?开甚幺玩笑啊!

    我试着走出去一步,没有反应,门没有飞回来,也没有人进公厕。

    可以出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好臭。

    我之前被喷出来的粪水泼了一身啊!

    我连忙凑近洗手台,先把脸洗干净。虽然感觉不出时间,但是我依旧生了许多须发,差点认不出自己。生命依然作用在我身上,也就是说,如果继续被困,我还是会死。

    我赶紧躲回房间。临走前,我看了那焦痕最后一眼,它如今更像半个浮出墙外的浮雕,我没有拿那台无线电,头也不回地逃跑了。房间虽然没有厕所,但有浴室,只是洗的时候已经不敢再关门。独自彻底淋浴热水之后,我终于哭出绝后逢生的眼泪。

    闹钟突然将我自伤悲惊醒,我揩净水珠,出门按掉闹钟,原来脱困的时候是凌晨,现在正是起床时间。我坐在计算机桌前呆了一下,醒起时间。我又回到时间之中了。我查了计算机的日期,发现自己被困了两个礼拜。打电话去公司,果然被开除了,所幸存款还有十几万,节约些够几个月生活。当我盘算的时候,突然听见敲门,我看进窥视镜。

    是房东。

    我不敢开门。

    他第二次敲门,表情不耐。

    我能相信牠吗?

    我拿起高尔夫铁杆藏在身后,开门。

    “房东有事吗?”我问,手心握满了汗。

    “你去哪里?几天没看见你,再失踪下去,要退房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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