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3(7/8)

    对局里的人来说,这样影响很不好。」

    沈量才点点头,苦笑了一声,紧接着却又摇了摇头。

    「其实我最近一直很迷惑,您以前跟徐远关系那么好,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呵呵,怎么了……人家远哥,越来越『清高』了呗!」

    「『清高』?」

    「哼哼……」沈量才冷笑一声,又对我问道,「我刚听说的:你之前和夏雪

    平去所谓的休假,是帮着远哥给Y省周围这几个临近省份的蓝党地方幕僚送了什

    么东西吧?」

    「呃,这事儿你都知道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咱们Y省这边密不透风,不代表别的地方不会走漏消息。」

    沈量才继续问道,「那你和夏雪平,都知不知道徐远为啥这么支持蓝党么?」

    「为啥呢?」

    「就是他骨子里有一股子清高劲儿,他看着咱们Y省省里的、还有首都圈、

    沪港圈的红党某些人的作为,他看不惯!他简简单单地认为,想咱们Y省,比如

    今年刚刚摆出来到台面上的天文数字的赤字,再比如其他地方的一些其他事,都

    是因为红党整个党派出了问题所造成的,哼,用他的话说,这叫『德不配位、蛀

    溃城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唉,可能就是之前,前任行政议会委员长

    陆老三搞得那次政变吧,让远哥开始一味地认为,在这个国家发生的所有问题都

    是红党还在执政党的位置上所造成的,而且这个想法越来越顽固!哼……」

    「那您呢?您为什么支持红党?」我也直言不讳地说道,同时,在我的眼前

    满是米铭阳、魏喆、虞孟覃那帮人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样子,以及趁在杨君实

    背后对杨昭兰的言辞侮辱,「在我看来,红党有些人,确实有点不对劲。」

    「呵呵,因为我不像徐远那样清高呗。」徐远确实越来越顽固,但看来沈量

    才也是魔怔了,非跟「清高」二字杠上。他紧接着说道:「我是没资格清高的…

    …所以,我知道有些东西,没那么简单,不是一蹴而就的。呵呵,在你们所有人

    眼里,可能都觉得我是个小人,对吧?但我自己知道,我长了多大的脚,能穿多

    大的鞋;穿什么鞋,过什么河。可远哥,他心气越来越高,思维却也越来越顽固,

    所以他只能看到红党身上的黑,看不到蓝党自己的脏。别的不说,远的不提,你

    承不承认,咱们Y省的警察系统,是有很多问题的?而且有的还很严重?」

    我点了点头,因为确实是有很多:H县和以下级别的警察单位,在现在这个

    互联网数字化时代竟然还在维持纸质办公;好多分局以及交警队还出现组织女警

    卖淫的现象;还有送到缉毒大队的「生死果」的调查到现在还没出来任何结果、

    到现在他们的实验进度都不如邱康健一个人做的有效率……

    不过反过头来,我却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是他来问我,而是我来问他——

    一直以来不都是他给胡敬鲂当狗腿子的吗?

    结果沈量才下一段话的开场,就把我马上脱口而出的话给噎回去了:

    「也不想想,胡钧座在省厅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的信任和支持?虽然我不敢

    说杨省长的态度哈,但在红党Y省党委,又有那么多的能人愿意跟胡钧座交往

    ?

    之前聂仕铭可是也故意跟红党去硬贴过的,被人在饭局聚会上数落过,才转向投

    靠蓝党的!胡钧座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啊,可是好些事,他跟别人没说过、他可

    跟我说过——还不就是以为那个聂正厅长处处都要故意压胡钧座一头吗?结果先

    倒是好,在你们面前,聂仕铭尽做好人,坏人的事情可全是胡钧座干的!你说到

    底谁坦荡、谁小人?」

    好家伙,在沈量才的嘴里,胡敬鲂简直快成了超过孔孟的巨圣了。他把胡敬

    鲂说得那么好,那胡敬鲂想用各种龌龊手段对付夏雪平的事情,我怎么会从佟德

    达那儿听过、在丁精武那儿听过、在夏雪平自己那儿又听过的呢?但沈量才现在

    毕竟在气头上,所以我有些话只能继续憋着不说,继续听着沈量才为胡敬鲂吹着

    彩虹逼。

    「可远哥却一直认为,这些事情,都是因为红党在两党和解之后依旧独大造

    成的。以他的角度来说,他身为局长,有些事情他也无力改变,因此,他脑海中

    一直有个想法:只要把现在红党在Y省执政的局面推翻了,让蓝党建立新的政治

    生态,一切就会不一样。但你觉得可能么?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我支持红党,其

    实要我本人来说我是说不来的。但是,有一个人,他其实骨子里很支持红党的,

    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给我讲述过一些历史,给我开了蒙,我那时候才知道,

    原来蓝党在旧时代执政的时候,做出来的这些事情要比现在恶心多了!」

    「那人,不会是我外公吧?」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相信外公骨子里是支

    持红党的,尤其是在我看了那本《沉重的促织》原稿之后;但同时,我也怀疑外

    公真的给沈量才讲过自己的心里话么?毕竟徐远跟外公关系好,我是早就清楚的,

    但是沈量才跟外公的关系,有没有那么亲近,我一直持保留态度。

    沈量才也不点头,也不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你再看看蓝党现在那帮烂

    骨头——在岛上混不下去了,陆忠华、劭千远一个劲地来内地,名为寻根、实则

    求援,当初国家领导人廖京民耳根子软,看他们可怜,就找机会会见了叶九昇,

    又准许他们蓝党可以在内地开设非政治性质的所谓『文化交流团体』、并允许他

    们进行一些盈利活动,倒总算是给了他们一口饭吃,否则他们那帮遗老,全都得

    在南岛被『南岛地方党』的人给饿死!从富翁到乞丐再到富翁,蓝党的胃口也是

    越来越大,路子也越来越阴,从那时候他们蓝党就已经为颠覆红党新政府买下不

    少种子了——直到现在,蓝党早已枝繁叶茂、就差开花结果了。远哥他清高,但

    他怎么就看不到:好多事情,都是因为蓝党在使绊子,所以才做不成的呢?而且,

    有些事情,在于个人而不在政治环境,明明他自己都已经在这个位子上了,他是

    自己没决心去干,反倒……反倒去往更上层去埋怨,这合理吗?就比如说,如果

    一个人中了子弹,于是肚子上肌肤烂掉了、化了脓,结果他不去把子弹给拔了、

    不去把那些溃烂的皮肤和肌肉切掉,反倒是想去摘了这个人的大脑、再换个新的

    大脑,难道说,这个人身上的那块腐肉就会自己长成新的吗?难道说改朝换代了

    之后,警察系统的好多事情就能自己解决了?这个社会上的问题自己就能解决吗?」

    「这个……我是不知道了,可能……我也不够『清高』吧。」这句话是调侃,

    也是心里话。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知道,Y省很多的事情是不对劲的,可如

    果问我,这些问题的根源是什么,又该如何解决,我是根本答不上来。我一直认

    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比如写小说的事情就应该交给小说家,

    抓贼办案的事情就应该交给警察,救死扶伤的事情就应该交给医生护士,而政治

    方面的问题就应该交给政治家;要不然,怎么到现在有了选票和大选制度,也不

    是随便从大街上拉来一个人就让他当元首的呢。

    沈量才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这套动作的意思,却只

    听他平静又鄙夷地说道:「清高……哼,谁他妈能清高一辈子?我年轻时候在警

    校成绩不好,人人眼里我沈量才啥也不行,于是我自己索性也自暴自弃。那阵子

    我也激进过,而且那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读诗——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诗

    人是谁么?不是海子,也不是顾城,而是刑天——我估计这个人,你和你同龄的

    小年轻们,可能都不一定听过。那家伙脑门上长着反骨,但是真有思想,写的东

    西也是真精彩!但他的思想,我感受得出来,有很多东西是跟恩师夏涛公教会我

    的东西冲突的地方,所以我也被搞得一直都很纠结……然后,

    我十多年前在F市

    跟着胡钧座见过他一次,他当时也在F市工作。你知道见了他本人之后,我是啥

    感觉的么?」

    「什么感觉?」

    沈量才顿了顿,低声吼道:「我他妈的,感觉恶心!恶心你知道吗?从你少

    不经事的时候,你知道在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在你面前的形象完全是出淤泥

    而不染,狂风骤雨之中百折而不挠,你觉得在精神世界里,这个人就是你的榜样

    了……如果要不是十多年前,我跟着胡钧座一起吃的那顿饭,怕是今天,我也会

    跟远哥一起支持蓝党去。可结果呢?」正说着,沈量才又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

    般地背诵起了一句诗歌:「『最后一个暴君,将在雨声中停止它冗长的重要讲话

    /最后一个黎明,将在黎明的雨声中缓缓升起』」接着,他又彷徨地看了看我,

    「——你能想象出,一个曾经写出来这样清高诗句的人,现在居然是一个被K线

    图牵着鼻子走、满脑子全是跟着支持在野党那帮财阀们研究怎么坑散户、然后再

    反过来把锅扣到红党经济政策的头上的人吗?在那个饭局上,他那满口的自私自

    利的言论,竟然能是从我曾经最喜欢的诗人嘴里说出来的……他说的话,竟然跟

    喜欢看看百家号的糟老头子、满嘴跑火车又觉得自己聪颖过国家智库的出租车司

    机、还有常看QQ空间的小*学*生一样,浅薄、无知、不知羞耻!哼,一个人,

    浅薄到自己早已经人云亦云、却还在自认自己思想高洁傲岸、独树一帜、超凡脱

    俗!操……我现在想起来我都……我都他妈的脸红害臊!我那时候开始,就明白

    了,在这世界上,总共就有两种人:一种是,别人说他是谁他就是谁,而另一种,

    是他自己说他是谁但他偏偏不是谁。」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诗人刑天,倒隐约知道他是那个海子的朋友,可这个人在

    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影响力了。什么「万园之园流派」、「河殇派」,怕

    不是早该进入博物馆供人卖票展览的老古董了。

    沈量才嗑着后牙、努着鼻子,深吸一口气,接着像个无赖似得咧嘴一笑,摇

    摇头,捏着手里的钢笔朝前指着自己面前空气道:「从那以后,我就也不再崇拜

    什么『君子』、『骨气』了,其实每个人都一样。追求和标榜那种破玩意,还不

    如老老实实做点实事。Y省全都是俗人,就蔡励晟一个君子吗?太扯淡了!」到

    了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呵呵,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我跟你妈夏雪平不对

    付的原因之一,她跟蔡励晟、跟蓝党那些人一样,都太装了。」

    换成是几个月前,我还会立刻回怼他一句「夏雪平才跟别人不一样呢,你不

    许说她」;

    可是现在,我却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夏雪平贞烈亦或淫荡,真的性情高冷还

    是假装正经。于是此时,我就只有低着头沉默的份儿。

    沈量才一见我低头不悦,却又很和气地笑了笑,走到我的身旁拍了拍我的后

    背:「可你不一样,秋岩,好好干,你能成好样的?」

    「呵呵,我行吗?」

    「你当然行!你是我老师夏涛公的外孙,你是夏家的爷们儿,你身上有骨子

    劲像极了老师!你小子能成事!」

    我也不知道沈量才这么评价我,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我只好回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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