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3(6/8)

    「清高个屁啊!」

    「我说,副局座,您也消消气……」

    沈量才立刻测过头,把半边脸藏在肩膀后面眯着眼看了看我,接着又转过头

    闭上眼睛,气呼呼地调节着情绪,接着却跟我说了句令我觉得不可思议、但紧接

    着下一秒又让我发觉意料之中的的话:「你先别着急

    准备审讯,等你去之前,去

    局对面南岛人开的那家茶餐厅,买点好吃的好喝的,带着去见上官公子;而且你

    去之前,你先去后勤让号儿里把暖气开大点,尤其是上官果果那间儿……」

    「啊?拘留室跟审讯室的温度,好像够吧?25度了这都……」

    「不是,你没明白!」沈量才转过身,拍了拍我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我是之前就听说了:咱这上官公子啊,他从小到大最怕冷了!25度肯定还不够

    ——你让他们后勤的人,把空调给调到28度!对了,然后你再去找邵剑英,让他

    的人送上来一床被褥,要厚点、软乎点的——实际上我那边已经跟家具城联系席

    梦思床垫了,看现在的点儿,估计再一两个小时左右就能送来。诶对,还有啊:

    门口那个南岛人的奶茶店,你招呼好了;待会儿你先弄点吃的,记着再订一杯哈

    密瓜红豆奶禄,我记着他们店里有这饮料,听说这也是上官公子喜欢的口味。除

    了这个以外,他想吃啥喝啥……算了,总务后勤的事情,我直接去安排吧!你就

    帮着弄点饮料和点心,挑贵的点啊,回来直接找我,我个人给你报销;其他再有

    吃喝方面的需求,我直接让看管拘留室那帮人跟我打电话说;但是,在审讯的时

    候,他要是有啥要求的话,你直接发消息告诉我啊!咱们得好好照顾着!」

    看着此刻沈量才的模样,真像个旧社会时期的老管家、老总管太监一样。而

    再想想平时他在局里人面前那副外强中干、颐指气使的模样,我都替他觉得累得

    慌。

    「我说,量才副局长,这上官果果是被咱们从天翔路分局转送的啊,还是跑

    咱们这来度假的啊?您这么想要照应着他,那为啥不干脆直接给他在后面那家龙

    庭宾馆,去给他开个高档间呢?那里又吃又饿,他住着还舒服,咱们也省事。」

    「不是……你没明白,他父亲是谁你还是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不是上官立雄么?」

    「嘿哟,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轻巧!—

    —这可是红党中央党委委员会主任、国务副总理的儿子,你知道这内容的背后意

    味着什么吗?小何啊小何,你可别跟你妈妈雪平一样,谁都得罪、永远不会变通!

    案子咱们办肯定是照办不误,但咱们也可得把这个上官公子照顾好了,知道吗?

    这叫情理双管,两不跌份儿!等下你去审讯的时候,记着,机灵着点!可千万别

    想着难为人家!」

    ——哦,我还得不为难他?

    我心里顿觉既惑,又火,还憋屈:我得三天之内就把这个看着跟无头案一样

    的破案子给办好了,身为一介小警察的我,还得不惜动用各种手段把这个副总理

    的儿子的嘴巴撬开;但同时我还得把上官果果照顾得舒舒服服、不能让他收到半

    点委屈,然后,我一个刑警还得不为难一个嫌疑人?

    我怎么感觉,我比那上官果果还更应该待在拘留室里面呢。

    而且起初我以为,来跟我求情让我照顾着上官公子点的,应该是跟红党有着

    千丝万缕联系的张霁隆;

    结果我万没想到,从昨晚上官果果被逮捕后,到转送到市局,再到现在,张

    霁隆竟然跟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连一个短信都没给我发过,闹得我都有点沉不

    住气想给他打电话问他想不想让我怎么办;而另一边,对我说出不要为难上官果

    果这种话的,却是身为市警察局副局长的沈量才。

    我之前从没见过,世上竟有如此讽刺之事。

    在老早以前的一个网络综艺节目,《脱口秀大会》第三季里,脱口秀演员王

    建国在某一期的台上,讲过这么一个段子:说他曾经准备去接触一下当时年轻人

    流行的蹦迪文化,于是,他去请教公司里的小辈,去了迪厅怎么玩、去一次消费

    贵不贵之类的事情;后辈便跟他讲道:如果开卡座的话消费就贵;王建国一听,

    继续问道:那开了卡座的意思,是你们就是坐在那里只是干喝酒吗?后辈便进一

    步解释道:不啊,蹦迪、蹦迪,主要就是去「蹦」的呀;

    王建国当时顿时困惑:「那你去蹦,那为啥需要个座儿啊?」

    后辈说:那要是蹦累了,不就可以坐在那儿歇一会么。

    一听后辈这么说,王建国顿时感到崩溃:「不是,那你怕累,那你为什么又

    要去蹦啊?」

    ——这段子让小时候的我笑了一整年,可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蹦迪-卡

    座悖论」,竟然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不是……我说,量才副局长,我再跟您确认一下哈?徐局长,点我点得死

    死的,就让我办这个案子、审讯上官果果;那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对啊。」

    「那你看啊,你让我把他照顾好,然后我又不能为难他……我还得机灵点儿?

    那你到底让不让我审他啊?」就正常来讲,审问一个嫌疑犯,还是谋杀案的嫌疑

    犯,怎么可能做到沈量才给我提出的这三点要求?别说我根本没经历过,我这在

    警校都压根就没学过。

    「我当然要让你审他啊,而且你还得好好审呢!你没听刚才徐远说的么?这

    个案子中央警察部都被惊动了,省厅胡厅长,还有那个聂仕铭,也都很重视的。」

    「不……那你既然要我好好审,那为啥还要我别为难他、照顾他,还得机灵

    点啊?」

    「不是,这你都不明白?」沈量才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我——心里肯定

    在想:这小子也太不上道了!

    「我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真不明白,还是再装不明白,但我知道自己依旧困惑、

    又愤怒,同时还憋屈,还有点崩溃。

    沈量才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他貌似读出了什么东西来,于是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对我说道:「这我还要我怎么跟你说呢……反正我

    就这么说吧:人家上官公子家里是那么大的官,从小到大家庭涵养都不错,从小

    学毕业就在美国贵族学校留学的,他怎么可能干出来跑到别人家里去杀了别人的

    老公这种事?这要是那时候再放出来,咱们市局,尤其是我,你,和他徐远,咱

    们可就都在上官立雄、在红党中央党委、在上官家族和『白银会』那头挂了号的,

    以后能有咱们好日子过?而且我还就这么说了:我就是不同意徐远的观点和意见!

    我的意见是——三天之后,你们重案一组得挖清案件真相,并且重中之重,是要

    还上官公子一个清白,知道吗?」

    「这可真有意思了……徐远要求我三天之后,确定上官果果的犯罪事实;所

    以您的意思是,咱们必然三天之后是要放人的?」

    「对,而且不是我觉得,是他肯定是无辜的!我看天翔路分局归纳的时间线

    我就觉得有问题!如果兰信飞真的是上官公子杀的,万美杉出来找警察这段时间,

    他为什么不跑?何秋岩,你要是也不信,那就走着瞧……」沈量才信誓旦旦地说

    着。

    我不是不信,我是愁——我怎么就摊上个这样个事情呢;再看看人家天翔路

    分局那帮人多会做人:最开始认识他们抓的,但马上人家就把雷丢到市局来了,

    就算以后有天上官立雄真要是追讨报复,也算不到人家天翔路分局的头上。

    「那既然他『肯定无辜』,那最开始咱们为啥要把他从分局转过来啊,干脆

    放了不就行么?」

    「这又叫我怎么跟你解释……我这不刚跟你说了吗?情理双管,两不跌份儿。

    可能在你眼里,上官公子这是一颗烫手的山芋,而这颗山芋正好又是天翔路分局

    丢给我们的;我可不这么看。这事情处理得不好,捅了天了,那自然而然,咱们

    局里不止你我,所有人都得倒大霉;但是呢,如果这事情,你就按照我说的办,

    把这件事办的美了、尖了,那这可就算是你我一件大功!你岁数虽然小,但这种

    事情你也应该懂吧?反正,何秋岩,你再不理解,我也没办法解释得更清楚了。

    反正事情已经交给你解决了。我知道你这孩子有时候,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但

    我告诉你的可都是好话!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么办吧,错不了!」

    其实沈量才说得对,这件事并不是他解释不清楚,我也不是一点都不明白。

    正逢地方大选时期,红党领袖之一的儿子在Y省地界出了事情,搞不好就会是一

    颗雷。从刚才在局长办公室,到我被沈量才拽到这犄角旮旯的功夫,我已经把现

    在的形势琢磨透了:聂仕铭跟徐远支持蓝党,他们看到蓝党的支持率现在远低于

    红党,心里面必然会着急,于是他们二位说不定巴不得红党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正好还是出在Y省地界;但对于拥护红党的胡敬鲂跟沈量才而言,这种事情他们

    这两位,又都不希望发酵。所以,两边的人,到最后都想抢着处理上官果果。

    按照沈量才设想的,若是最后,这件事情能够妥善处理,也就是虽然上官果

    果进了局子,但到最后被证明是清白的,被无罪释放了,那红党就会对社会宣扬

    上官家族是经得起考验的,上官立雄的声望、上观集团的股价还有其他生意指标,

    也会跟着上升;水涨船高,红党高层,至少「白银会」的各位,到时候也会给胡

    敬鲂记一功,而胡敬鲂也会给沈量才记一功,到时候市局对上官公子做的就不是

    羁押拘留,那就是保护。

    ——呵呵,想想最初我决定考警校、到市警察局来当刑警是为了跟夏雪平面

    前证明自己的。

    当然,目前看来我这一part的人设肯定是崩塌了,刑警办案的本

    事没得到任何提升,反而到头来,却学会了一大堆混迹官场的权谋之术。

    「可我连卷宗都没看,话问都没问,您就先让我认定这个人是无辜清白的,

    这样真的好吗?」我咬了咬牙,低着头说道,「而且您这话里话外,可有想要包

    庇上官果果的意思。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和徐局长今天的表现,都有点不注意

    自己的身份了,而且还是两个极端。如果上官果果就是个普通人的话,您还会为

    他有安排褥子又安排吃喝的吗?那个万美杉,一介女流,你们俩怎么连管都不管?」

    「不是,你这小子怎么跟那鉴定课的野丫头一样、说话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

    一呢?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看卷宗、不让你问话了?你该查查你的、该问问你的

    呗!再者,你后面那句话啥意思啊?什么叫『如果上官果果就是一个普通人的话』?

    你是觉得我在趋炎附势,而他徐远就清高是吧?」沈量才越说越急,但同时我第

    一次在这个人见人厌的胖子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叫做委屈的东西。

    「我可没这意思。我不做任何假设,政治上我也不倾向于任何党派、任何主

    义。我只是觉得,最近您二位只要是讨论涉及到执政党、在野党的事情的时候,

    你们二位都会失控。」我挺直了腰板说道,「量才副局长,我一直就想找个机会,

    斗胆跟您和徐局说这么一句,您二位像今天这样的对话,还是别再在局里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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