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6(4/8)

    学校领导们对于龙静姣这一家人,实际上早就烦透了,上次闹出那十个不良少年

    的官司,让地方党团的人头疼的大半年,那大半年来九中的校长可没少被地方党

    团的人训斥;要知道Y省的地方党团联盟,本就是Y省本省内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

    政治团体组合在一起的,内部二十多个小组织的头目几乎每个月都找他们九中谈

    话,

    九中的校领导在那一年除了听骂,基本也没做成别的什么事情。

    领导被骂,自然就要把气撒到老师身上,于是他们班主任老师也铁了心地决

    定,这次必定见死不救。

    所以,当龙静姣在自己书本上发现了一大堆类似「连着跟三个男生操爽不爽

    呢,我这辈子都经历不到了我很嫉妒呢」、「怪不得以前总愿意露着领子漏大腿

    和半拉屁股,原来你是喜欢被人操啊」、「以后可不敢跟你一起去厕所了,我就

    说你身上怎么有股男人味、原来是尿尿的地方被灌满了」之类的污言秽语,当她

    在课堂上也好、课下也好,总会有男生冲着她腆着双腿间、或者扎着马步前后扭

    着腰和屁股、或者故意对她伸出舌头、并一手握成圆环一手手指往圆环里插弟弟

    猥亵动作的时候,龙静姣找到老师办公室,老师却总是说「我现在没时间,等放

    学之前谈吧」;而等到了放学,班主任却早早溜走了,平时给自己上课的体育老

    师,却凑过来告诉她,如果真的想体会「大人的快乐」,就去器械室等自己;唯

    一撞上的理会自己的训导主任,却挂着一脸的不耐烦对她嫌弃道:「咱们学校收

    了你,真是全体教职员工倒了八辈子血霉;要么你咬牙忍着,反正快升学了,要

    么你就滚蛋别来上学了,你这次就算是死也死远点儿,别在学校里添麻烦!」

    ——原来,自己遭遇了那样的被人畜生不如地对待,自己忍受了那样的殴打、

    污辱,竟然都是在给别人「添麻烦」……我想,那一刻,龙静姣一定是这样想的。

    甚至就在自己离开校门的那一刻,还有个人,迅速地把他的手伸到了龙静姣

    双腿之下,摸了一把以后飞也似地跑开了。龙静姣都没注意到那人是男是女、是

    老是少、是不是自己学校的人。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而另一边呢,龙耀鸣和自己媳妇的工友同事们,居然也都知道了这些事。龙

    耀鸣还好,平时他在车间里、仓库里、厂房里比较憨厚,一开始也有欺负他的人,

    但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他家里穷、人比较单纯没啥心眼,所以在这件事上就没几

    个人损他的,只是简单地问他女儿到底怎么回事、有啥需要帮忙的。

    龙耀鸣的媳妇那儿就遭了,她的工作是刚找的,而且这女人一派农村作风,

    没坏心眼但是总所错话做错事、而且干起活来也笨手笨脚的,所有清洁工团队里

    没有一个喜欢她的,所以那些人在知道了那个被强奸又堕胎的女孩的母亲就是自

    己这位土气的同事时,她们的嘴里也一点好话都没有-

    「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夫妻俩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问道-

    「还能咋知道的?好几个网站上头条都是关于马上要拍电影的那个《堕落

    象牙塔》的爆料,那都在网页热搜头条和主页面首当其冲推送的——上面说了,

    故事是根据发生在东北Y省F市某学校的真人真事儿改编的:女孩龙X,其父是某

    汽修厂杂工,其母宋X是某公司保洁员……你看看,这说的不就是你们家吗?」

    龙静姣的父母顷刻间都蒙了——他们家里根本没有电脑,没按网络,更别说

    他们俩根本不会上网。

    这下,夫妻俩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这时候,龙耀鸣却说了一句话,让我不知道该可怜他还是该气他:

    「……现在我其实挺后悔的,当时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把姣姣从学校里接回家就

    好了……至少现在她应该会没事儿……但我和她妈妈,全都心疼我俩加一起每天

    四五十块钱的工资,跟老板请假,工资就没了……所以我俩都等到下班了,才敢

    回家看看孩子到底咋了……」

    ——故事听到这里,我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惭愧:以前我还哭穷,觉得我家啥

    钱没有,跟卢弘公子、段亦菲、蔡梦君、成晓非、张霁隆、杨昭兰相比我就是个

    穷光蛋,小C老白他们只是特例;再后来我才发现,好像小C老白他们才是普遍情

    况,有些人像白浩远胡佳期这种,为了攒钱在月底买点东西宁可不吃饭,还有那

    些类似交警队的,为了花销只能半推半就地上钩参与「联谊」;而现在,我又发

    现他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了一个一天也就不到四五十块钱的工作,却连假都

    不敢请。

    可等夫妻俩回到家后,才发现女儿已经吃光了家里的老鼠药,还留下了一封

    遗书。

    龙耀鸣还把那封遗书拿给了我和胡佳期、白浩远看了一眼,上面有一段话这

    样写道:「……我活了十几年,才发现当人竟是如此让人失望的事情,我明明在

    努力,他们却全都不尊重我;我本来想着,下辈子要是能做只小鸟、只在天上自

    由地飞也好,可再想想,说不定哪天还是会被用枪用

    箭用弹弓打死;若是做一只

    鱼吧,能在水里游也好,可再想想,说不定哪天还是不会被捞上来宰了炖在锅里;

    若是做花草树木、被踩被砍,做山石泥土,也会被凿被碾……算了、算了,我就

    这么死了、就这么消逝,什么也不做了,就挺好的。」

    我们三个人,没有一个心里是好受的。

    「那您知道网上的消息是谁发出来的吗?您能确定是上官果果自己把料爆出

    来的吗?」胡佳期擦了擦眼角之后,又对龙耀鸣强挺着理智问道。

    龙耀鸣摇了摇头。实际上这个对于网络一无所知的男人,并不清楚那些炒作

    言论和话题热度之类的东西都是怎么运作的。他能想到的,只是上官果果跟他说

    过,自己女儿的那个故事被人家「买断版权」了。

    于是一开始,他又跟妻子找到了社区扶助组织,借着求帮忙办丧事的机会,

    想让他们的人帮忙跟上官果果沟通;可上次帮着他们仗义执言、打赢那次校园霸

    凌轮奸官司的志愿律师们,这次一听对方竟然是副总理的衙内,全都多得远远的;

    他们后来又想到了去派出所和分局报案,可他们一听说涉及到上官家族,全都哭

    笑不得地把夫妇俩请出门去。

    时间一拖,女儿的死根本也没个说法,九中那边早就通过地方党团联盟找到

    法律团队,把自己的责任择得比餐馆盘子里的炒韭菜还干净;姣姣妈妈那边的同

    事和自家周围邻里街坊的闲言碎语倒是越来越盛,越传越歪,明明是龙静姣被轮

    奸,传来传去竟成了龙静姣勾引那三个男生,又害得人家进了少管营;甚至龙家

    门口、女儿出殡时候用的灵车、姣姣妈妈的工作服上,还被人用圆珠笔和粉笔画

    上过一个扎双马尾的高中女孩手握两根阴茎、湿淋淋的屁股里面还插着一根阴茎

    的涂鸦。

    就这样,姣姣妈妈不堪重负,在女儿出殡之后没多久,也精神失常了。被送

    到精神病医院以后的某天,女人不知从那拾了一片碎玻璃,在病床上割腕自杀了。

    于是,就剩下龙耀鸣自己撑着。他就想证明,女儿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上官果

    果抖出去的;而至于之前上官果果承诺的卖书之后该给的钱、和确定拍电影之后

    该给的钱,他全没收到,却也已经不重要了。在他的认知当中,虽然女儿死了,

    一并带走了自己媳妇,上官果果确实该赔钱,但他更多的是想讨个说法。

    所以,之后的两周里,龙耀鸣每天做的事情是去泡网吧——他不会用电脑,

    只能多拿点钱,请网吧管理员帮自己跟之前发布过关于女儿信息的那些营销号和

    自媒体私聊,并按照查到的联系方式给外地的网络营销公司打电话。可那些人一

    来不承认自己跟上官衙内联系过,二来咬死不说把女儿的被凌虐事件透露给他们

    的人是谁,哪怕是龙耀鸣在电话另一头给他们下跪磕头乞求,他们依然如故,并

    且大多数都直接挂了电话。

    一不做二不休,龙耀鸣索性买了张火车票,直接去了首都。他的信息滞后严

    重,先去打了一张一米多长、半米宽的毛笔公开信,在西苑太宁宫跪了三天三夜;

    后来一个当地的路过人告诉他,他才知道,两党和解之后太宁宫只是给易瑞明一

    个人住的,是为元首官邸;身为副相的上官家早就搬到了万园路自家修的花园洋

    房里。所以,他只能走到脚底发紫地从西苑走到了万园路。

    自己在太宁宫元首官邸门口跪了三天,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可他刚到万园路

    上官家花园门口,一帮保安就拿着电棍走了出来,对着他盘问了半天。

    「瞎扯啥玩意儿?你说我家少爷,是按照你家女儿的事儿写的书?你丫儿有

    啥证据吗?咱也不刁难你,说话办事儿,讲究个有理有面儿:现在是写书采风也

    好、基于真实事件创作也好,按照这正常出版流程,那都是得签合同的!你丫儿

    有合同吗?」

    这就是当初龙耀鸣夫妇同意把女儿的故事卖给上官果果的时候,忘记的第二

    件事:他们只拿了钱,而根本没签合同。实际上,他们夫妻俩不知道这种事情也

    要签合同,也根本不知道签合同的重要性。

    「可是……上官公子写的书上,就是我女儿的事儿啊!我们家女儿的事儿除

    了学校之外、就只给上官公子讲过!而且那网上都说得明明白白的,点名道姓说

    的我们家、我女儿的名字!好多事情学校的老师校长都不知道,只有我女儿给上

    官果果讲过……」

    「得了吧!就内网上的事儿,内还能当回事儿?那玩意都有个准儿吗?瞅你

    丫这操性,我看你是来故意找茬儿的……」

    就在此时,一辆豪华红旗轿车从花园里开了出来。后面的反光车窗只摇下一

    条缝,跪在地上的龙耀

    鸣,只能隐约地看到一个饱满的额头、一双粗重的浓眉和

    一副贵气斯文的金边眼镜。

    「怎么回事?」里面那个声音说道。

    「爷,又是个吃顶了闹事儿的,怹这玩意儿血口喷人,说咱家公子害死了他

    闺女……」

    「哼……」车里的人只嗔了一声,就把车窗摇了上去,车子便开走了。

    待车走后,那些保安立刻变得狂躁了起来,一把抓起了龙耀鸣的衣领:「妈

    的!你丫儿把相爷惹生气了你知道吗?告诉你,就算当今坐了天下的易瑞明,当

    着我们家相爷的面儿,都不敢惹他生气,你丫儿算个什么东西?你比易瑞明那老

    东西还能还尖儿是吗?识相的赶紧滚蛋!哪儿凉快哪儿玩儿去!再赖在这儿不走,

    我们是可以先把你打一顿,然后送进炮儿局关起来的!」

    「不是……别这样行吗,几位大哥!官爷!我就是想跟上官公子谈谈!你们

    干嘛要对我这么不客气啊!」

    「呵呵,不客气?告诉你,这算客气的!要是不客气,直接就给你拖进去就

    地打死了!不识抬举,你想跟少爷聊,你有啥资格啊?就你这样你算哪瓣蒜?赶

    紧滚!」

    接着,还没等龙耀鸣说话,突然一棍子揍在了龙耀鸣的脸上,直接打掉了龙

    耀鸣三颗后槽牙。

    那一刻,龙耀鸣想刺杀上官立雄的心思都有了。但问题在于,他一个人都打

    不过人家住宅花园的一个保安,更别提红党政保处的那些有真功夫的保卫员。

    他在那一刻,也产生了想要自杀的心思。人走之前,在他乡异地,总得吃顿

    好的,于是他找了个胡同,找了个小摊吃了顿五十块钱的便宜烤鸭。刚准备就着

    最后一卷鸭肉喝下一瓶农药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电视上正播放着上官果果在F

    市举办宣传活动的新闻。一瞬间,他的精神又支棱了回来,于是他连夜买了一张

    车票回到了F市,从此以后便到处打听上官果果在哪,准备自己直接截他。

    万不得已,就杀了他。

    可龙耀鸣根本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找到机会动手,上官果果却先卷入了两

    桩谋杀案,被警察局抓起来了。

    「呵呵,也亏他被警察局抓起来了,不让你想怎么样?」我冷笑了一声看着

    龙耀鸣。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龙耀鸣咬着牙说道。

    「行了,龙老哥,咱都多大人了?还玩『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呢?您

    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媳妇和女儿在九泉之下能瞑目么?」

    「龙大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而且我们也早就看出来您遭遇了太多不幸了,」

    胡佳期摇了摇头,对其安抚道,「但问题是做事情还是要讲方法的。上官在他昨

    天卷进来的其中一个案子当中,他一个人就不费吹灰之力地打晕了两个人,那两

    人还都是系统学过八极拳和跆拳道的练家子;您还说您想去杀他呢?就算这种事

    情不犯法,您觉得能成功么?」

    胡佳期和白浩远这一对儿说的,正是我想说的话。而且我也实在不想再去抓

    一个,因为自己过去遭遇的一些苦难而触犯法律的这种悲情人物了。刘虹莺、陈

    月芳就已经让我心里够受的了。这也是为啥我之前那么想放过那个叫郑玥施的女

    人一马。

    「但我现在不用愁了啊!」龙耀鸣诚恳地看着我们三个,欣慰地笑着,「他

    杀了人,犯了法,自有法律来找他纳命,不用我杀他啦!」

    胡佳期叹了口气,理性地对龙耀鸣说道:「不是,龙大哥,我们现在其实……」

    但她说到一半,我就赶紧抬手对她摆了摆手,并给她使了个眼神。胡佳期会

    意后,也赶紧收声。

    胡佳期肯定是想告诉龙耀鸣,我们现在还没有彻底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上官果

    果杀了人;可问题就在于,以龙耀鸣现在这种极度亢奋的不稳定状态,如果我们

    把实话都告诉他,他若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那他会做出什么,我们根本不敢保

    证——我们可没办法像他所讲的九中的那些校领导跟老师似的,哪怕他回家之后

    自杀了,对我们来说都是行为和心理上的过失。

    「怎么啦,三位警官?」龙耀鸣依然开怀地看着我们仨。

    我脑筋一转,连忙含糊道:「哦,是这样……咳咳,您看,您刚才说的这些,

    它到底跟我们现在办的这个案子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果然,我说到这儿的时候,龙耀鸣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但我紧接着又说道,

    「不过您倒是给咱们提供了大量信息,这个的确能对我们接下来处理上官果果、

    包括这个……给他定罪的时候是有一定的支持性的。」

    「那也就是说,比如假设法院要给他执行无期徒刑,那加上我报告的关于我

    闺女的

    事情,那是不是就能给他判死刑了?」

    「哎,对喽!」

    没想到这龙耀鸣的心眼儿还真是实诚,我都正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往下含糊其

    辞呢,他竟然能把这个逻辑给自己接洽上;我接着又对他问了个问题,当然只是

    形式性地补了一句:「所以您先别着急——在您从首都回到F市之后,再到今天,

    这期间您就一直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真就豁出去了没想着找过别人?」

    「唉……其实也不是,怎么说呢,我遇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也就是二十

    七八岁的样子。

    bz2021.

    她好像是跟我们那儿的社区扶助组织打听过我们家的事情,非说要帮我,她

    也不说自己是干啥的,她只是说,她总能接触到上官果果,想扳倒上官家是废了

    点劲儿,但是想把上官果果的名声搞臭、并且让他道歉赔偿倒是绰绰有余——我

    确实跟她见了一面,她请我去高档饭店吃了一顿饱饭,给我塞了点儿钱,并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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