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第10节(7/8)
当时他们俩的眼神好像就不太对劲,好像他们一直再盯着夏雪平当时住的那间卧室,而彼时彼刻,岳凌音对于他们二人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我没记错,那天恰好是岳凌音和夏雪平刚从夏家老宅里拿回了什么东西,其中就应该包括我后来在我床边发现的那只装满了夏雪平青春期叛逆回忆、还有那本至少在当年来看已经算是尺度很大的泳装照片影集的小匣子——按照后来夏雪平的反应,她当时应该是把那只匣子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下或者是什么位置的……
紧接着,我家就被人盗了。而且整栋二层小楼里,最明显的被动过的东西,就是夏雪平的那只皮匣子……
我的心中赫然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难不成是邵老?
……邵老想害我们?
他想偷的东西,难不成是夏雪平的那个匣子?那个匣子里面,除了夏雪平叛逆的青春写真之外,难道有什么别的东西?
…
…不可能啊,他可是一直标榜自己是外公最忠诚的手下和学生,他一直把夏雪平亦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虽说他跟我之间没经常接触过,但他对我也是极好的,他怎么会害我们?
“秋岩,秋岩?你听到我刚说的话了吗?”正在我分神的时候,周荻叫了叫我。
“嗯?哦……我、我刚才正想着局里还有谁是可能知道财务处金库密码的,并且在已知的这几个人里面,到底谁的嫌疑最大呢。抱歉了周师兄,你刚才说什么,我就有点没听进去……”
“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说秘密追查这财务处、保卫处和总务处这三个部门的事情,主要交由小方处理就好,你还是该干嘛干嘛。过两天你还得去忙活专案组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周荻,点了点头,随后又随口问道:“说起来,失窃的具体时间现在可以查得到吗?”
“呃,这……根据你们重案一组办公室残留的录像来看,大概在昨天前半夜十一点半钟前后吧……只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个足够推论了,还要什么具体时间?”
十一点半钟……
这不正是我昨晚跟赵嘉霖躺在床上,听完楼上的激烈叫床声音之后,宿舍里中央空调的暖风停掉的大概时间么?
“‘昨天’你指的哪天?今天已经是一月二号了,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案发时间已经是前天晚上了好不好?”我想了想,继续对方岳严肃正经地说道:“而且具体时间是多少当然重要了,尤其是这属于一起案件,而不是简单地查谁做了什么、谁没做什么,退一万步讲,你最好就算是抓到了盗窃者,你在原因上圆不过去,人家有时间差和不在场证明,你到时候该怎么办?搞屈打成招吗?你在这寻思什么呢?是,分得清‘凤梨’和‘菠萝’这种事你比我在行,但是对于一个案子的调查,你这成天口口声声说是我抢了你在重案一组位置的大探长,还得我来教你吗?”我承认我有故意借题发挥的意思,因为这实在是太痛快了。
我把话说到这,支棱了一晚上的方岳才总算泄了气。周荻在一旁轻笑了片刻,又拍了拍方岳的肩膀道:“刚才你说什么‘重案一组办公室残留的录像’,怎么回事?怎么监控录像还带‘残留的’?”
“哦,咳咳……是这样的,”方岳斜楞着眼睛看了看我,又整理了一下呼吸、清了清嗓子对周荻说道,“我们风纪处正在申请,在这栋大楼原有的基础上,在每个办公室都安装一个监控摄像头,然后统一由我们风纪处以及保卫处共同管理,目前这项新制度还在省厅讨论,但是沈副局已经张罗着把摄像头全安装上了。但是昨天……前天,前天晚上,局里的摄像头大部分都失效了,就他们办公室的摄像头一开始还能录下来点情况,但也就录下来三个黑影,然后没过一会好像也被对方发现了,于是后来也失效了,并且据局里当时值班的制服员警所说,应该就是在他们重案一组摄像头失效的那一会儿,局里也停电了。”
听方岳说完,我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看看,你要早把这件事当回事,还用得着绕弯子?你们的人在查的时候,顺便去警局二层地下室查查局内电机有没有被人拉闸、或者安装了石墨炸弹吧。”
“你怎么知道呢?”
“呵呵,我怎么知道呢,还不是我家给局里曾经带来的麻烦让我知道的吗?而且,前天到昨天半夜有那么一阵子,寝室的暖风还都停了,但是距离咱们市局大楼最远的四号五号宿舍楼里一点问题没有。你就按照这个往下查吧!”还问“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了——先前美茵被陈美瑭伙同刘虹莺、苏媚珍绑架到局里地下室,然后我也中了招、还被苏媚珍醉奸了之后,我在自己准备找出路的同时,多多少少自己根据局里各处动静记了一下市局大楼地下室的结构跟位置,后来我又问过佟德达。佟德达亲口告诉过我,我们寝室楼、后面的三号寝室楼和市局大楼都是同时并联在原来最老的那个大型红色电机上的,二十几年前我外公退休之前,又给那台发动机安装了一个备用发电机,如果原先那台大型电机出了什么故障,备用发电机就会为两栋宿舍和市局大楼供电;但是后来自从徐远沈量才当上正副局长之后,局里的新设备就越来越多,这样的话,就造成了供电不稳,没办法,沈量才和邵剑英一研究,就把一大堆新设备安装到了一个跟那个红色老电机串联的继电器上,只不过这样一来,如果局里停电或者电机出现什么其他故障,局里的那批新安装的设备就会无法使用,而旧的设备以及寝室里的东西,则不受影响。至于四号五号寝室的电路,则走得是附近住宅小区的线路。其实当初徐远沈量才他们也可以选择把局里的新设备一并连到那片小区那里,但是供电局和小区物业公司当年对市局的电费、线路费和一系列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要价甚高,所以最后只能作罢。我估计刚开始那些新的监控摄像头都失效,而我重案一组那只还能工作,尔后寝室的暖气也罢了工,跟这些不无关系。
“这……”
“听人劝,吃饱饭,小方。”周荻又对正犹豫不决的方岳说道,并且又拍了拍方岳的肩膀。
“行吧,”方岳无奈地看看我,又悻悻地看看周荻,点头道,“等下我回家之前,就去总务处看看昨天的电机的报修情况,并且联系一下后勤维修人员和供电局,看看地下室电机的情况。”
“你可拉倒吧!”我
又一桶冷水浇在了方岳身上,“今天这好不容易熬到了1月2号,大家都回家过公历新年去了,你这大半夜的,眼看着这都1点36了,你准备给后勤维修组和供电局的谁打电话?谁能接电话跑过来啊?再说了,咱们都已经把总务处的人当做嫌疑方了,你这大半夜的就这么风风火火过去查,要是真是他们干的,你不怕被人家灭了口?事情已经出了,就不怕再等等慢点查、仔细查了,方大探长您先歇会儿成吗?”
“秋岩!唉……”周荻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挠挠鬓角后,又先无奈地对方岳说道,“小方,秋岩说的也对,你这样真的容易打草惊蛇,我觉得你还是想个安全点的方案吧,最好是秘密调查,尽量旁敲侧击而不是从正面横冲直撞。”
“行,我知道了。”方岳低着头,在抬起头后这家伙只是不停地看着周荻,眼神尽量躲避着我。
聊完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之后,我和周荻就先后出了风纪处办公室。此刻市局大楼里除了一楼大厅和收发室里、三楼拘留室旁边的几个值班制服员警之外,已经几乎没人了,我头一次见到如此安静的市局。方岳锁了办公室的门后也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周荻说要送他回家,毕竟看现在这个点儿肯定没有公交车,而看他身上竟穿着的那件又是布满汗渍却同时又是掉色得看不出底色是黑是灰的旧羽绒服,显然这家伙也不是个舍得花钱叫出租车的主儿,可是周荻的好意竟然被他婉拒了,但见这家伙从警局旁边的后巷、也就是上次马庆旸那帮家伙被那个神秘大叔走得找不着北的位置推出了一辆破旧自行车,并一脚一脚地蹬出老远。
此时此刻我已经有些倦意,但是从刚刚打风纪处办公室里出来,我就觉着周荻这家伙必然有话要对我说,所以我也一直没着急回寝室,就一直在市局大院门口慢慢晃悠。
而周荻这家伙也真是够能装的,在自己的那辆跑车前鼓捣了半天钥匙,又拿衣袖在引擎盖上这擦擦、那掸掸,小动作不断地忙活了好一阵。一直到我故意溜达到了半个马路,周荻才叫了我一声——nicejob,周荻师兄,得亏这时候是大半夜,如果是白天的时候,我怕是现在早被路过的汽车碾过无数遍了,你还真是恨我:
“秋岩,你等会儿……”
“您又有何见教,周师兄?”
“那个……有些话我想跟你聊聊。”
“嗯。”我点了点头,走回到市局大院里面,“行啊,那就聊聊吧。”看样子有些事情还是得针锋相对一下。
“呃,就在这么?这外面的温度是不是稍微冷了点儿?”周荻又挠了挠自己的鬓角,“要不要找个地方?——我看就去路对面那个‘达斯小魔家’就挺好,咱们俩喝一杯?”
“用不着了,周师兄,我俩单独喝茶喝不到一块去。你想说什么就在这说吧,就在这挺好的。”我一点面子都不想给周荻,而且我身上穿了羊毛衫和羽绒服,周荻身上还是那件一如既往的西装和毛呢大衣,谁更怕冻一点,一目了然。
“嗯,那好吧……”周荻想了想,又从大一口袋里拿出手机,我还准备着听他念一些手机上的记录信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打开了手机游戏……
——当然,我也看得出来,这家伙玩游戏是假,眼神里肯定还是在合计着、踌躇着什么东西。
“呵呵,《阴阳师》啊,这么老的游戏您老先生还在玩?”
“旧不如新呗,我也是没事打发打发时间……你等我放个式神执行任务……好了。”周荻眨了眨眼,对我问道:“我听你刚刚的意思,怎么,你跟小方你俩还挺有过节?我没记错的话,原先在警校的时候,你俩也不认识啊?他这刚来市局才多长时间,就跟你结上梁子了?以我对你们两个的了解,你们俩应该对脾气的。”
“你就要跟我说这个?”我看着周荻,着实觉得有点迷惑,煞有介事外加吭哧瘪肚一顿,到最后这家伙原来只是想给我和方岳当和事老,“你要是想劝我和方岳和平共处、甚至是握手联合,那我劝你趁早回家睡觉去吧。我和方岳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原本我是想跟他们好好相处的,但我后来想明白了,假使我要是现在还兼任着风纪处的处长,重案一组里面那帮人和风纪处的这帮人倒是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喝酒,但是现在,在现实里,基本上是不能实现了。”
“那也用不着搞得那么剑拔弩张吧。刚才你说的话,有一些也稍微有点过了火,就比如你们俩刚刚那些关于什么‘凤梨’‘菠萝’的对话,你知道小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吗?我跟你讲,秋岩,有的人,他明白真正的事实和道理是怎么回事,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面子对他们更重要。就比如‘凤梨’‘菠萝’这件事,教育部早就出过《国语规范用语大典》了,他也是个爱读书的孩子,你觉得他能不知道么?我觉得,他不见得不知道自己可能是错的,但你在他面前就那么直白地提出来,你就是在否认他的认知,继而就会被他上升为你在否认他的人格,很多误会和仇恨就是这么来的……”
——操,你周荻还好意思跟我说“仇恨”?都说“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夺母之恨”更是如此,那对我而言,这两个仇恨可是叠加后翻倍的!你周荻还好意思跟我说“仇恨”?
“你什么意思吧?”
“我是想劝你,秋岩,你没必要跟他搞得那么僵……”
“那你可以滚了。我要上楼睡觉去了。”
“——因为雪平正在让我帮她物色人选,要再挑些人加入‘神剪’专案组。当然,岳处长和两位特派员也是对我这么要求的。”周荻连忙说道。
我不禁咬了咬牙,低头长吁一气。思量片刻后,我松开牙关道:“哼,你要是选他来专案组,那你就赶紧做好准备再多加一个人选名额吧。他要是来了我肯定写报告主动退出,你和岳大婶看着办吧,有我没他!”
“那好吧……我也不是非要挑他,我只是觉得暂时也没什么人选……小方在有些事情上面,确实不是很稳当……”
我仔细咂摸了一下周荻刚才的话,因为刚刚我还以为夏雪平让周荻挑人是因为我和她以及周荻三人的三角关系,但是周荻后半句又说,这里面还有岳凌音、明子超和叶茗初的事情,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事情好像又有点不简单:“等会儿,怎么专案组还要招人呢?不是分组已经够了么,而且还是秘密小组行动,难道还要扩大么?”
周荻摇了摇头,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道:“还记得那些派往外地去查那些什么仓库、制药厂的小组么?”
“记得,怎么了?”
“你不知道,就这几天从外地传来的消息:专案组受到了严重的损失:红橙黄绿蓝五个小组,其中红组和黄组各自的组长跟小组成员,全部被杀,橙组绿组蓝组,很多人现在都已经重伤入院了——专案组现在就剩下你、我、嘉霖、雪平还有易佳言、石劭文咱们几个能活动了。我们太低估‘天网’的能耐了。”周荻有些垂头丧气道。
“我勒个擦!这什么情况?”
“具体情况,还是等你回到专案组再说吧。不过先不急,我跟处长和特派员说了,让你大后天再回来。”
“好吧……”我听了之后也不进有些后背发凉,这才几天,天网这帮人就让专案组如此损兵折将;我更忍不住地去回想着,那个死而复生的夏雪原在那列地铁上、还有那天那个高楼上对着我投过来的得意兴奋同时恐怖狰狞的目光。我又看了看周荻,对他说道:“反正最近局里似乎也没啥大案子了,我应该可以回归情报局回归专案组,有些事情我可以跟进了……”但紧接着,我又感觉自己实在是没准备好,以现在的内心状态跟夏雪平一起共事,于是这次轮到了我挠了挠头,然后追问了一句:“夏雪平这两天……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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