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戏公主赵雍耍智听挚友昭阳假病(8/8)
“昭阳。”景翠不假思索。
“嗯,”怀王点头,“寡人也是想到他了。”看向内尹,“传旨,召昭睢。”
陈轸在云泽岸边一住数月,实在住腻味了,吩咐林东将各类家当搬到船上,说什么都要离开。昭阳好说歹说也挽留不住,只好饯行。
饯行酒放在昭阳邑旁边的山顶楼阁里,场面甚大,摆下三大宴席。第一宴席设于楼阁主堂,席中仅有二人,陈轸、昭阳。第二宴席设在西厢,为女眷席,主宾伊娜、桃红,由昭阳新纳的小妾作陪。第三席设在东厢,主宾林东,由邢才作陪。
酒至半酣,一名家仆匆匆上山,将一封密函递给邢才。
邢才匆匆阅过,急至主堂,一脸兴奋道:“主公,来个喜信儿!”
昭阳接过,展开,指着陈轸,长笑几声:“哈哈哈哈,老弟呀,看来你是走不成喽!”
“哦?”陈轸吃惊,盯向他。
“自己看吧!”昭阳不无得意地递过来。
陈轸接过,是大楚现令尹昭睢的亲笔书函,写在一只精致的丝绢上,大意是楚王欲起用昭阳,拜他为伐秦主将,请他速回郢都,并说王使将至,他先一步透个信儿,好让昭阳有个备。
陈轸递回书函,将两只小眼眯一会儿,缓缓睁开,看向昭阳:“看来老哥是要回去喽!”
“当然回去喽!”昭阳用力握拳,“这一日,昭某总算候到了!”
陈轸两手鼓起,轻轻击掌,但击得有气无力,几乎听不出啪啪声。
“老弟?”昭阳敛住笑。
“啧啧啧!”陈轸住手,嘴唇出声。
“你甭啧啧了!”昭阳急了,“有屁就放!”转对仍旧守候指令的邢才,“老邢,传话,陈大人不走了,将所有行李全搬回来!”
“遵命!”
邢才应过,转身出门,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陈轸的声音:“慢。”
邢才住步,看回来。
“老邢,”陈轸拱手,“你回去,继续喝酒,行李先放船上,待会儿再搬不迟!”
“好咧!”邢才去了。
“老弟?”昭阳再问。
“老哥,”陈轸看向昭阳,“你真想回去?”
“不能回去吗?”
“能。”
“呵呵呵,”昭阳笑了,“这就是了。”
“不过,这个‘能’字,得有几个前提。”
“什么前提?”
“我问,你答。你都能答上来,就可以回去了。”
“问吧!”昭阳端爵饮一口,放下,正襟端坐,眼睛闭起。
“第一问,老哥想死于非命且葬身无所吗?”陈轸说完,亦端一爵,放至唇边。
“这……”昭阳怔了,瞪大眼睛盯住他。
“第二问,”陈轸饮尽,“老哥想最终作为失败者而记载于大楚青史吗?”
昭阳吸一口长气。
“第三问,”陈轸又斟一爵,“老哥还觉得上天已经给你的不够多么?”
昭阳双手捂脸。
“哥呀,”陈轸仰脖饮酒,发出一个夸张的‘滋——’声,吧咂几下嘴皮子,盯住昭阳,“你比轸年长,轸是动口的,只要嘴皮子能动弹,再老一点儿也无所谓,可你呢?是动刀动枪的,别的不说,单是那颠颠簸簸,还能受得了吗?再说,你与秦人干仗,能打赢人家吗?”
“你——”昭阳握拳,“你以为我怕秦人?我只是听你的,没与他们真打!”
“啧啧啧,”陈轸咂出几声,“老哥,昭大人,不管你爱不爱听,我说句泄气话。真的与秦人对战,莫说你今朝这把年纪,即使你再年轻三十年,也未必就成!”
“哟嘿!”昭阳怒了,拳震几案,“我之所以想回去,就是想试试,与秦人真干一场!”
“凭什么?”陈轸盯住他。
“就凭楚王承诺的三十五万勇士!”
“唉,”陈轸长叹一声,“老哥呀,我一直不想伤你,可……这辰光顾不得了。反正我是要走的人,这把话说透,听不听在你。”
“你说。”
“就轸所断,老哥的才气,顶多能带十万卒,若是给你二十万,就是一场灾难。三十五万,是更大的灾难!”
“你——”昭阳脸色紫胀,呼哧呼哧喘一会儿,端起酒壶,仰脖喝尽,嗵一声摔在地上,“其他不说,单说灭越之战,我带多少?”
“灭越之战是老哥带的吗?”陈轸撕开脸面了,“大战重在筹策,灭越之战轸弟是全程关注了的,老哥说说,你筹的是哪个策?由头至尾,全是人家张仪筹的。越人是张仪引来的,口袋是张仪设计的,老哥虽为主将,不过是奉命调兵而已,实为张仪的听差!”
昭阳的嘴皮子僵住了。
“再扯扯老哥主将的其他几战。”陈轸接道,“扳指头算算,大规模的无非下面几次。两次伐宋,第一次引兵六万,遇到田忌救援,老哥退回来了。第二次伐宋,真正引兵也就十万,其他兵卒皆是后备。结果如何?败给庞涓与孙膑,折损几万人马不说,还失了要塞陉山,景氏损兵折将,自此不振。之后是伐襄陵,老哥呀,这是你一生所真正打过的漂亮一仗,可凭心来说,此战老哥是凭实力打出来的吗?如果没有魏国败于马陵这个契机,如果没有提前安排内应,老哥……”顿住,眼睛闭起。
昭阳两手捂脸,气憋于胸,久久没有呼出,似乎要把自己憋死。
“老哥呀,”陈轸斜他一眼,接着又砸,“才疏而志高者,不逮;力小而欲大者,危殆。老哥已经熬到这把年纪,听老弟一句,就在这风水宝地安度晚年吧。夕阳再好,也是黄昏,老哥已经赌不起了。”略顿,“老哥今朝也毋须再赌,是不?”
“老弟说的是!”昭阳的欲火总算是让陈轸按下去了,美美地呼出一气,深吸几口,匀好,“知老哥者,老弟也;推心置腑者,亦老弟也!”起身,拣起酒壶,抱坛子倒满,斟满两爵,“来,干!”
二人干了。
“身为楚民,国家有难,当责无旁贷。”昭阳接道,“听昭睢说,王使这几日就来,我这……总不能当个缩首龟吧?老弟你说,你这个傻哥该当如何应对?”
“大王召请,是器重,老哥当然不能推辞。老哥非但不能推辞,还当慨慷激昂,拖着病体登船,然后呀,你家的那个邢才,还有陪你暖脚的那个小美人,一人抱着老哥的一条腿,哭哇哭哇,老哥一定要破口大骂他们,骂着骂着,老哥就晕倒了。”
“这这这……”昭阳皱眉,“我这好端端的!”
“人总是可以生病的嘛,”陈轸呵呵笑道,“何况老哥这身子又不是铁打的!”
酒足饭饱,陈轸一家还是撑船走了。
是夜,昭阳没让小美女陪床,独自睡下,夜间憋尿,没用夜壶,光身子走到室外,在寒冷的朔风里足足撒尿两刻钟,冻得全身打颤,背脊骨冰凉,牙齿咬得格格响,方才回到榻上,蒙起被子暖到天亮。
翌日晨起,昭阳病了,全身瘫软,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浓痰一盅接一盅。邢才寻到医生,把脉开方,熬出几碗黑汤,昭阳咕嘟咕嘟连饮几大碗,可那烧依旧不退。
烧至第三日,俟王使赶到,昭阳已经说起胡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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