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曾许诺年年烟火生生……(2/2)
荀野又急急忙忙给自己砌好了台阶,自己消化了一下,他抱起夫人回到了御沟旁老榆树下停的马车。
今天看了他的生辰八字,才知他是属狗的。
不对,夫人还是给他送过礼物的。
荀野一看,却十分惊喜:“算卦老人诚不欺我,夫人竟然记得我的表字,看来我们果然是琴瑟和鸣的一对啊。”
荀野惆怅片刻,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一看,那夫人正揪着她夫婿的耳朵,两人一同往桥下走。
荀野没瞧见,拍了半天,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趁着杭锦书视线封堵,使坏地在底下一伸手,顺便把占了位置的狸奴推到围座下边去,不让它靠近夫人。
杭锦书也写下了一句话。
荀野想看,好奇地伸长脖子往这里瞄,但杭锦书揣着同心锁不给他看,荀野什么也没瞧见,不由失望:“夫人好生小气。”
“荀野”二字,早已家喻户晓,只怕一挂出去,他们就走不出这座桥了,因此杭锦书写了他的字。
这三个项目均可以在桥上完成,不需要夫人太多走动,夫人平日里就不大爱逛街,如果能免了过多的行走,那自是再好不过。
烟花在空中爆裂,教东风吹落,星零如雨,纷纷而来下。
挂上同心锁,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还有纸么?”
人一生漫长,而情爱弹指须臾。
短短几年她已释怀。
那巨大的火焰直冲云霄,占据了几乎半边天,映亮了整片恢弘灿烂的星汉。
她的夫君护着自己的耳朵,被夫人提溜着连连求饶:“夫人,求你饶命,人家是人家,我是我,粗柳簸箕细柳斗,各有各的用处唉哟哟……”
“你看人家的夫君,怎么就那么贴心啊!我福薄,上天赐你这么一个郎君给我,真是货比货气死人。”
这时,天幕之上突然出现了一片硕大的焰火。
逛了一夜,腰酸背软,杭锦书真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精力旺盛,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
荀野怕自己满脑袋都是,立刻拍打起自己来,马尾都打歪了。
荀野便说好,吩咐御夫调转车头,回大明宫。
不过就最后一项烟火,勉强能合格吧。
夫人好像也还有点兴趣。
今晚是乞巧节,今日在月夕桥上,荀野看到许多小娘子都拿出红丝赠予情郎,还有的将自己的罗帕、金钗等贴身之物,赠予心仪的爱郎,可他自己看看自己呢,赤条条一身,什么也没有。
杭锦书忍俊不禁,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荀野也写了杭锦书的名字,并取下腰间蹀躞带上悬挂的刻刀,在锁头背面,刻下了八个字。
不管过后如何萧条,但当时的火光足以照彻长安,满桥上都是游人惊呼祝愿的声音,绮丽的光芒落在人的瞳眸中,银龙般斑斓着踊动。
荀野站在杭锦书身后,伸手,用双掌捂住夫人的耳朵,不让烟花盛开的爆裂声惊吓了她。
他看得很仔细,仿佛要将她每一处细微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荀野从衣兜里掏出了那包已经被捂得发热的壮阳药,他动作大,杭锦书的目光一瞬被吸引过去,见他取出那药,吓得花容失色,荀野却抱住了杭锦书,忍不住亲亲她柔软的脸颊,兴致高昂:“夫人,我今晚上你那儿。”
荀野就是会给自己找台阶,没有台阶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能给自己现场砌一块。
今日长安城中所放烟火,是荀野亲自设计的图纸让督造局拿去办的,什么时节点燃放,燃放多少,都有定数。
所以就算此时海誓山盟,说不准,也终有背信弃约的一天,荀野又怎能料到以后,他不会见异思迁?
“……”
挂同心锁,也不知她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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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卜卦问吉,如果先生说好,那就有一种宿命之感,听了多让人激动啊。
荀野被唤得回过了神,他轻咳一声,手掌化圈抵住唇弓,闷声道:“夫人眼睛里落满烟火的样子,很好看。”
杭锦书耳中的声响并不太重,但还是隐隐能落入一些周遭的抱怨。
杭锦书仔细打量着,片刻后,轻声道:“没有了。夫君,我们回东宫吧。”
可后来才知道,这四个字,太重太重。
“夫人你看。”
“夫人,你还有想要的物事么,我替你买来。”荀野钻进车里,一双长得过分的腿,马车里好像根本摆不下。
一束归于岑寂之后,又有一束遥遥升起,银汉迢迢,都成了焰火的箭靶,一下命中,烟花猝然化作火星,继而没入长夜。
当然,他也不敢心存妄想。
荀野“哦”一声,想着卦也卜了,同心锁也挂了,最重要的烟火也陪夫人看了,是该走了。
荀野深以为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于是精心策划了今晚的三个项目。
既无红丝,也无爱物。夫人想是永远不可能给他送东西的。
杭锦书将自己挂的那枚同心锁认真捂着,不许荀野偷看,并叮嘱道:“心意不诚,不允看,若看了,只怕心想事不成。”
杭锦书早已习惯了荀野会猝不及防直白地来这么一下,轻声道:“该回了?”
对荀野来说,这就不算白跑一趟。
他把手一招,明晃晃地将自己写的同心锁给杭锦书看,杭锦书看到那八个字,心中耿耿,险些昏死,他便这么想同她,生生世世么。
两人一块下了桥去。
她记住的男子的表字,一双手也数不尽,这又能说明什么?
杭锦书无可奈何,只好提起笔,在同心锁上留下了他的名字:荀径明。
荀野实在好奇得心痒难耐,可夫人这样说,他只好忍住了,反正同心锁就是图个好寓意,夫人肯挂上就好了。
荀野请教了几位年长的家有妻房的詹事,他们都说,这讨女子欢心很简单,甜言蜜语那是最下策,只能在彼此还有新鲜感的时候拿来哄,要是老夫老妻了,这就不稀罕了,这时候最好是送钱送物,以及关怀陪伴,夫人久居内宅,不像男人们行走四方那么自在,需要的不就是这些么。
杭锦书颇感失语,记得表字?
但总是很遗憾,不该是这样的啊。
年年烟火,生生世世。
杭锦书抬起眼看向已经炸裂的烟火。
杭锦书曾爱慕陆韫,彼时所想,也是这四个字。
可夫人好像并不觉得。
一切开始得很谨慎,结束得很潦草,夫人她……好像并没有非常高兴。
“夫君?”
他正搬弄着腿,杭锦书忽地看到他发丝间有一块鞭炮燃放后的碎屑,抿嘴,轻轻抬了下颌骨,温柔地一拂玉指,替他将发中的碎屑拿掉。
一生太长,本就不该轻易许诺,何况是生生世世。
这时烟花也快放完了,杭锦书回过头,看见荀野正盯着自己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