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长思·三(5/8)

    而此时,侠士的思绪也飞回那年洛城的初春,眉目尚青涩的少年也同今日一般在他身侧毫无保留地弹奏出一支曲子。鼓荡弦中,纵指自如,音意疏越,动如风发,侠士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寥阔梦境,茫茫中只有他们二人:杨逸飞抚琴于琴台之上,侠士在一旁捧匣奉香,双影相伴,双心不违。

    在众人尽皆沉醉于琴声之时,康雪烛却紧紧盯着杨逸飞残缺的右手小指处,神色闪过一丝莫名的遗憾。但很快他发现了角落里的侠士,一双清澈眼眸盛满温柔缠绵的情意,不加掩饰地全然落在杨逸飞身上,竟也让他的心旌颇为动摇。

    自丧妻后,康雪烛再也不曾见过如此无声却热烈的感情,可面前这一对寻常主仆之间,似是有他苦苦找寻多年的东西。

    宴会结束后,康雪烛抱着对二人的好奇,甚至有违独行的习惯,开始主动与杨逸飞接触,进而逐渐靠近侠士。对于康雪烛的示好,杨逸飞欣然接受,两人互道年齿之后以“贤兄”和“贤弟”相称。侠士为杨逸飞结交一个名满江湖的好友感到欣喜,自愿承担起了两人间传信的角色,康雪烛也借此机会和侠士越走越近,时常邀请侠士下榻他的居所。

    然而,杨逸飞却对康雪烛与侠士的亲近颇有微词,偶尔替侠士回绝这听起来有些暧昧的相邀。可未曾想侠士也倔起来,找了理由光明正大地出入康雪烛府上,杨逸飞拿他没办法,只怕再拒绝就会将侠士从自己身边推得更远,只好默认了侠士略微任性的行为。自从那日起,他们三人之间就这般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冬至当日,周宋告诉杨逸飞长歌门内有礼物送至商会,听闻此消息的杨逸飞习惯性喊上侠士陪同,二人一并进入商会库房。对于侠士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商会库房,亲眼见到众多贵重货物整齐叠码在沉重的木箱中,一时有些犹豫不敢再前进一步,生怕碰坏了什么。

    看侠士瞻前顾后的模样,杨逸飞十分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而侠士注意到了角落处隐约的身影,耳廓瞬间通红,小心翼翼地抽出腕子,压低嗓音提醒道:

    “公子当心……有人!”

    角落里正是周宋在和淮南道商会总管说着话。他先前未注意到他们,此刻听到窸窣人声,凭借敏锐耳力瞬间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正撞上二人交腕相缠,眼皮不禁跳了一下,微微侧过身遮住了面前淮南道总管的目光。总管不明所以想随着周宋的动作往外看去,却被拽回继续刚才的话题,周宋甚至还故意提高了音调向二人发出暗示。

    见侠士坚持要与自己保持距离,杨逸飞有些失落,但他将那丝沮丧掩饰得很好,转过头去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冷静。周宋也停下话头示意总管退下,而后迎了二人,指着桌案上一座形状奇特的翡翠玉雕对杨逸飞介绍道:

    “这是杨叔给你挑选的生日礼物,取名为‘万象包罗’。”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杨逸飞已在外游历将近五年。之前他的生辰过得简朴,这次意外有老门主特地送来的礼物,掐指一算今冬过后也正逢他弱冠,是时候回长歌继任掌门之位了。侠士一边想着,眼光审视着玉雕,发现它长得颇为古怪——它是由一截萝卜、一提葡萄、一株开花的藤蔓组合而成的。尽管都是寻常事物,却以不常见的姿态展现出来,配合“万象包罗”的名字象征着兼容并包的宽广胸怀,在一众商品中颇为惹眼。

    杨逸飞向前走了几步,在桌旁站定低下头认真观摩着玉雕。周宋趁机踱步到侠士身边,悄悄用手肘戳了戳他,侠士也顺从地俯下耳朵。

    “我和父亲说了,待我成年之后也要去长歌!”

    周宋嗓音压得极低,带了些雀跃的欢欣。他比杨逸飞小上两岁,刚刚褪去稚气不久,正眨巴着眼睛向侠士示意着。侠士虽不太清楚他为何要做这种决定,但想到将来杨逸飞继任门主后身旁会有一个熟悉的同龄人而不会过于孤独,也因此感到高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下公子有人陪伴了!”

    听了侠士这话,周宋有些疑惑,眼神在侠士和杨逸飞身上来回逡巡着,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怎么,难道你不去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平地惊雷在屋内炸响。杨逸飞瞬间收回玉雕上的目光转而紧紧盯着侠士,眉眼中是难以置信的不解。

    侠士的话语本就是脱口而出未加细思,直截了然地将埋藏内心深处许久的真实想法吐露了出来,这番被杨逸飞深沉的眸光攫住,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发凉。他本想开口解释,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好侧过身去避开眼神的交汇,而这反应又坐实了他的心虚与不安。

    “……你不愿意?”

    杨逸飞轻轻开口,嗓音飘忽。

    瞿塘峡之事后,他埋藏在心底的情思愈发浓重,表面上他和侠士二人依旧以主仆相称相待,然而私底下在许多个月明之夜,他都会悄悄回味那场淋漓动人的性事。杨逸飞偶尔也会听到一些关于他和侠士二人的传闻,原本置之不理,直到前段时间同时收到来自父亲和兄长的信件,他才敛了面容认真铺开那纸卷。

    父亲杨尹安在信中字斟句酌,墨字中都是对他真实想法的模糊探问。兄长杨青月则言语简洁,只写了两句掐头去尾的《小雅》:“菁菁者莪,泛泛杨舟”,之外再无其他内容。

    杨逸飞在离开长歌前曾与杨青月做过约定,对外不提真实姓名而以“阿舟”自称,来源便是这首诗。此时兄长特地来信附上这两句,旁人看起来难以理解,他却明白兄长是在委婉询问,侠士是否真的是那个令他“既见君子,我心则休”的人,以及他们二人是否真的能如水面上飘荡的小舟,在之后的岁月中一同“载沉载浮”。

    杨逸飞的回信犹豫了很久,对于父亲的苦心他自是认真郑重地解释了一番,而对于兄长,他循迹以《邶风》回复:“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一片柔软的情意借着弥弥秋水潋滟开来,收到回信的杨青月也读懂了他的坚定与缠绵满怀的心事,掩了眸不再继续追问自己这个孤傲的幼弟。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周宋抛出来的疑问,侠士却眼神躲闪不愿正面回答。杨逸飞见侠士沉默许久,神色逐渐黯淡,可依旧保持了得体的礼节,谢过周宋后捧着那玉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仓房。

    周宋哑然,看着杨逸飞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转过头又看到一声不吭低着头的侠士,瞬间心里冒了一股火,不太客气地拽起侠士的衣袖,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倒是给出个缘由,为何不愿陪逸飞回去?”

    侠士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周宋,小声嗫嚅了几句。周宋没听清,“啊?”了一句后凑近了耳朵,侠士因尴尬嗓音颤了颤,再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他是要做门主的,我这等身份又怎么能和他并肩?”

    听到侠士的回复,周宋也沉默了。他作为阳天君周墨独子,自幼便在严格的礼法规训中成长,在最初发觉侠士与杨逸飞之间那似有似无的缱绻情思时,下意识的反应同样是“不解”。但他并未声张,暗地里打听了二人在瞿塘峡的经历,之后竟也逐渐理解和接受了他们。

    自己尚且犹疑,更何况那些带着批判的世人眼光,在这种无声却沉重的压力下,侠士的退缩仿佛理所当然。

    “杨叔还说……立春之时,便要他回返。”

    细细算来,距离立春时节不足两个月,刚才周宋并未当着杨逸飞的面说出,现在告知侠士,莫名有种与他共谋的感觉。侠士一震,先是抬头看向周宋再三确认,而后再度垂下头陷入沉思,不多时轻声开口:

    “既然如此,我应该离开了。”

    翌日清晨,商会大厅内周宋正拨弄着算盘对账,杨逸飞背着晨曦走进来,将影子投在面前的账本之上。周宋抬起头看到他隐忍怒火的表情,又想到和侠士的约定,感觉自己如同被夹在饼子间的肉馅在他们二人中间进退不得,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他呢?”

    杨逸飞开口便问,毫不客气。周宋缄默间目光游移,这反应逃不过杨逸飞的眼睛,不免让他有些愤怒。

    他昨日思忖彻夜,翻来覆去地推想着父亲杨尹安送他这座玉雕的真实用意,既然起名为“万象包罗”,若是在不可绝尘忘俗的意义之外当作父亲对他先前回信的应复,自己是否可以理解为,父亲默许了他在外的所作所为?当真如此的话,侠士也不必再有顾虑。

    自情动之初,杨逸飞内心始终有种隐隐的担忧,害怕侠士一言不发的离别,却又不能明显地表现出来,只能一遍一遍小心试探着,去寻他真正的心思,譬如昨日轻他扯入怀的动作。昨夜他对着窗外明月辗转反侧,决定第二日清晨与侠士当面说个清楚。然而事与愿违,杨逸飞在敲侠士房门时始终得不到回应,心中一急径直撞开了门——屋中已是空无一人,侠士如人间蒸发一般,什么痕迹都未曾留下。

    杨逸飞从未经历过这种彻底的挫败,甚至没有意识到,在面对侠士有关的事情时,他已然失了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颓然站立许久,他又忽地想起来什么去寻了昨夜值守的守卫,听说侠士与周宋谈话到很晚,道了谢后转身直奔商会大厅,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他只说他‘应该离开了’,并未告诉我其他。”周宋昨晚和侠士虽然共处一室,但二人只是对坐沉默不语,至于侠士最终去了哪里,他答应了侠士作为秘密不告诉杨逸飞。可当直面杨逸飞黯然神伤的表情时,周宋心中还是狠狠一痛,勉力劝慰道:

    “逸飞,你还是……先为继任做准备吧。杨叔说,仪式应是立春时分。”

    在周宋眼光不及之处,杨逸飞掩藏在衣袖中的手掌紧紧攥起。这是他自出生以来背负的使命,他没有别的选择,也不应有别的选择。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偶尔他会念起这首《柏舟》,自宽之时却又不免想到诗中掷地有声的回应: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对杨逸飞而言,若侠士并未在那年初春的洛阳与他相遇,并未陪着他求学、优游林泉,并未与他一同深入虎穴,并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今日他定然不会面对侠士的不告而别失魂落魄。

    “这不是侠士吗?”

    侠士正在帮扬州城外一个偏僻的茶馆收拾桌椅,忽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转头看去竟是康雪烛。他手中握着杯盏轻轻呷着茶,面带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侠士,似是因为侠士在此大为出乎他的意料。

    “先前遍寻你不见,我还问过杨贤弟你去了哪里……怎么如今在茶馆帮忙?”

    侠士的脸颊上泛了尴尬的薄红,顾左右而言他:“最近他很忙,我就出来找些事做。”康雪烛善解人意地“哦”了一声,招招手让侠士坐到他的身边,同时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冲着门前的老板娘喊道:

    “老板娘,我借侠士说一些话,银子放在桌上作工钱!”

    他嗓音不大却温和悦耳,引得好几位茶客转头看了过来,目光也顺便在侠士身上扫了扫。侠士不自然地抓了抓衣角坐了下来,十分忐忑地低声问道:

    “康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康雪烛用指节轻扣桌面,微微笑着:“你在此处做工,为何不去我府上寻我?若是借了利子钱还不上,不愿意告知杨贤弟的话……”他略带促狭地讲出他的猜测,见侠士慌乱地摇着头,话锋一转依旧是柔缓的语调,“也可与我同回万花谷避债。”

    在康雪烛调笑他时,侠士满脑子都是如何搪塞。而当康雪烛邀请他前去万花谷时,侠士因紧张绷紧的思绪忽然放松了一瞬,眉目间闪过一丝意动,喃喃重复着“万花谷”。

    康雪烛擅长直入人心,见侠士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自是知晓这提议对于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禁趁热打铁了一番:“曾向你提及我的木雕作品,如今也悉数存放在万花谷内。可惜杨贤弟无缘得见,你就不必推辞了吧!”

    侠士愣愣抬眸望向康雪烛,只见他面容真诚,正是一番关心神色。思及他先前的和善举动,侠士很快被这番温柔攻势击中,以陪同他回万花谷的理由小声答应了下来,并在康雪烛的要求下住进了他的府邸。

    虽然侠士应了,但每当康雪烛提及出发日期时,他却总有些犹豫,回复的言语也是同样的“再等等”。康雪烛拗不过他没再继续催促,侠士也苟安于康雪烛府邸之中再不曾抛头露面,就这般搓磨了将近一个月。

    一日康雪烛不在府中时,周宋遣人悄悄给侠士传话告诉他杨逸飞已准备启程,并塞给他一个鼓鼓的包裹。送信人来去匆匆,留得侠士一人在门口抱着那包裹呆楞了许久,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将他惊醒,趁四下无人躲进寂静的庭院角落,颤抖着手打开包裹。

    包裹里是一封信件和一枚铜镜,侠士屏息拆开了那封信,信上仅有寥寥四句:“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飘摇不可寄,徙倚徒相思”,落款“阿舟”。那枚铜镜菱花纹路精致小巧,可等他翻到背后去,赫然发现那铜镜背后竟雕刻着两只飞向月宫的青鸾。

    信与铜镜一轻一重,却同时让侠士感到刺骨的心痛。他几乎捏不住那封信,更拿不稳那铜镜——分明是自己主动拒绝杨逸飞的,自己也早已预想到会有这样一日,然而当这一日真的来临时,侠士却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再去回望他一眼。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徐干这首诗他本印象模糊,然而偏偏记得这最后一句。面对这份含蓄又沉重的情意,侠士紧攥着那张信纸,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念着诗句,在落泪时下意识将字迹移开,不愿意墨迹被洇湿。至于那枚铜镜,侠士将它藏进衣襟贴着心口,害怕他人窥探的同时,自己却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每一丝温柔的情思。

    康雪烛回府后,刚推开门抬眼便看见侠士斜斜倚靠着亭栏,手中捏了信纸一副失神的模样,眼角似乎还泛着红。

    “是谁的信?”他笑问道。

    听到康雪烛的声音后,侠士仿佛受惊似的直直坐起,见他的眼光望向手中的信,心虚地将信藏进怀里:“是……是一个朋友的。”

    “哦?看起来是我问得唐突了。”

    康雪烛带着些戏弄故意凑近去看信上的落款,但侠士手速很快,他只虚虚看到一个“舟”字,笔迹倒是峻秀清劲,颇为不凡。康雪烛心中已有猜测却并未直接点破,为侠士铺了台阶般转移了话题:“先前同行之期未定,你说还在等待消息。若这封信便是回复,那今日可有定论了?”

    听到这话侠士咬了咬嘴唇,如同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不多时他仰起头看向康雪烛,嘴角还残留着一缕苦涩的笑:“今日就可启程。”

    康雪烛心中先是疑惑,后是窃喜。先前他已从其他江湖人口中听说杨逸飞近日便要继任长歌门主,而面前这个自杨逸飞游历起便陪伴在一旁的侠士却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选择了远离长歌,甚至不去参加继任仪式。虽然极不合逻辑,但对于康雪烛来说,侠士的决定正中他的下怀:只要侠士愿意主动跟着他回到万花,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侠士的双眼剜下,镶刻在亡妻文秋的雕像之上。

    这正是康雪烛故意接近侠士和杨逸飞的理由。他先被杨逸飞抚琴的灵巧手指吸引,在发现那右手只有四指时无比叹惋——他不是可惜杨逸飞天妒英才,而是可惜如此完美的手因残疾无法修饰文秋的雕像。但杨逸飞身边这个貌不惊人的江湖客,竟然有着动他心魄的清澈眼眸,落在杨逸飞身上的眼神,是阅尽千帆后仍怀抱赤子之心的热烈真诚。康雪烛承认,纵使他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见过这样动人的眼睛。也自那刻起,他就打算好有朝一日将侠士哄骗至他的栖身之地万花谷,届时他将借侠士这双眼睛,完成文秋雕像的最重要部分。

    而今日,侠士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康雪烛虽内心狂喜,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安慰似的拍拍侠士的肩膀,做出一副自如的潇洒姿态:“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好好尽地主之谊。”

    万花谷所在之地颇为隐蔽,若非康雪烛引路,侠士自己是摸不到入谷途径的。春山秀木,碧涧清流,谷中一派世外桃源景象,侠士为了摆脱与杨逸飞离别的忧愁心绪,如同放纵一般强迫自己沉醉于这周遭事物之中。而康雪烛见侠士面上一副单纯无辜的欣喜模样,心中越发对自己计划的顺利实施胸有成竹。

    在康雪烛按照先前所说领着侠士到达谷中他的住处时,侠士惊讶地看到洞穴中摆满的木雕杰作,一边来回踱步欣赏这些作品,一边真情实意地赞美着:“这精妙绝伦的雕工,怕是世上再无能超越康公子的人了!”

    等侠士走到一个空旷角落,忽然注意到这处仅仅放置着一座几乎等身高的无臂女子雕像,即使面部并未雕刻眼睛,一颦一笑的温柔神态依然栩栩如生,身躯部位甚至还可见薄透血色,下一秒似要化作真人出现在侠士面前。可奇怪的是,侠士在第一眼看到这座雕塑时,心中除了感叹康雪烛的妙手外,竟无端有种阴冷的惧意让他内心隐隐不安,不禁打了个哆嗦。

    见侠士站在那里许久一动不动,康雪烛故意走到他的身边,介绍道:“这便是亡妻文秋的雕像了。”

    康雪烛尚未开口时,侠士已经对这座雕像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既然他主动向自己介绍,侠士便不吝惜溢美之词再度夸赞了康雪烛“素手清颜”的雅号,之后准备转身远离这座阴寒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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