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长思·三(6/8)
可侠士没料到,就在此刻一阵带着凛冽气息的掌风从身后袭来。他措手不及被击飞了好几丈远,甚至来不及确认是否真的是康雪烛下的手就直直撞向前方沉重的乌木桌案,前胸和后背同时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因疼痛瞬间昏了过去。
侠士再度醒来时眼前一片昏暗,迷茫中闻到了山洞内弥漫的古怪香气。他下意识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双手被束缚在床头立柱处,整个人仰躺在床榻上看不清面前事物。有血块淤结在喉咙中,侠士无力地咳了几声,只感觉铁锈味充斥着整个口腔,让他因为难受皱了眉头,身躯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见侠士已醒,康雪烛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表情狰狞可怖,右手拿着一把银白的刻刀,左手用指腹摩挲他的脸颊,顺着眼眶的位置不断绕圈。侠士浑身不适,眼神中满是不解和愤怒,试图扭过脸以躲避面前这个面容扭曲的清俊男子的触碰,但却被康雪烛狠狠捏住下颌,逼迫着他看向自己。
“你知道你这双眼睛有多漂亮吗?即使是这种眼神,我也喜欢。”
侠士很想啐他一口,然而受制于人只能做小幅度的挣扎。康雪烛轻易地压制住了侠士的动作,自觉胜券在握也不避他,主动提起那座诡异的雕像,同时深情诉说着自己对文秋的爱意:
“我的妻子是完美的,我要雕刻她的塑像,就该用最好的材料。材料来自于哪里?自然是活生生的人……我看上了秀坊女子的双脚,便杀了她将她的脚塑在雕像中;身体的颜色不够真实,我便用鲜血浸泡以透血色;对于你,我喜欢你的眼睛,所以我需要将你的双眼剜出……”
言罢,康雪烛又想到了些什么,语调中满是惋惜:
“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手……本觉得杨贤弟的双手十分匹配,可惜,他的右手只有四指。”
侠士听到康雪烛居然还对杨逸飞起了心思,忽然整个人极为激动,用力挣开他桎梏着自己下颌的手,因恐惧和愤慨嗓音都颤抖起来:
“你怎么敢!……怎么敢对他下手!他是真心喜欢你!”
看到侠士失态的表现,康雪烛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腕,冷冰冰地笑了几声后,语调一转,带着嫉恨的妒火开了口:
“呵,喜欢我?他喜欢的应该是你!你和杨逸飞在我面前摆出主仆的模样,私底下怕是一副情意绵绵的嘴脸!你这等忠仆,怕不是他刚开口,你就自愿爬上他的床任凭他把你拆吃入腹了!”
康雪烛疯癫着,故意把远在千里之外的杨逸飞牵扯进来,真真假假地将他和侠士之间那一点旖旎的风月情思说得极为不堪。侠士双手被缚动弹不得,那些羞耻话语灌入他耳中逼得他脸颊通红,愤恨地反驳着康雪烛:
“他光风霁月,不许你这样说他!”
侠士这副无比忿懑但挣扎无果的模样让康雪烛心中升起了丝丝快意。为了继续刺激侠士的情绪好让点燃的迷魂香快速生效,他整个人带着威压俯下身,用冰冷的刻刀刀背划过侠士颈间,语气暧昧不清:
“这么激动,看来被我说中了?”
而后刀背缓缓上移,落在了侠士眼睛上方的眉弓处,危险地打着转:
“你真和他做过?”
斗室内气息蒸腾,侠士死死咬唇,只感到一股热血直冲灵台。
瞿塘峡那晚的荒唐之事早已过去,侠士却不得不承认,那日起杨逸飞对待自己的态度已然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侠士一直在说服自己与杨逸飞保持距离,不能误了他的将来——他理应是江湖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在继任长歌门主后走上人生正路,肩上担着沉重的家国大义,言天下之所不言,为天下之所当为,岂能因自己而踟蹰?
然而杨逸飞的情思平静却热烈,敏锐如康雪烛,竟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勘破二人间始终未曾挑明的感情。侠士在拒绝了杨逸飞继任仪式的邀请后试图远遁江湖从此销声匿迹,却被康雪烛趁虚而入骗至万花谷,以至于陷入今日这般危险的境地。
剧烈地喘息一阵后,侠士又强迫自己快速镇定下来。既然这份不为人所知的情意被康雪烛发觉,甚至还被一番挑拨离间,那自己就更不应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此地——
顷刻生死,侠士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杨逸飞极为少见的悲伤面容。相伴数年,惟有一次被他直接撞上,就是在瞿塘峡的青山林中,杨逸飞面对遍地的无言青冢默默落泪。
不要他为我而哭。这是侠士在与满室迷香抗衡时,坚守着一丝清明的最后底线。
在康雪烛以为自己马上得手时,侠士暗暗将剩余气力积蓄至手腕处,趁刻刀移开的一瞬扯断了束缚,费尽全力用膝盖顶向他的下身。康雪烛因剧痛哀叫起来,凶狠地瞪着挣扎下榻的侠士,刻刀脱手后蕴了极度的怒火扬起掌朝他的前胸击去,口中发出刺耳怪笑:
“本不想让你这般痛苦,都是你自找的!”
康雪烛身法诡谲,本就受了伤的侠士根本无法躲避,硬生生吃了这一掌。可侠士并未因康雪烛痛下杀手而瞬间毙命,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金属崩裂之响,从他被掌风掀起的衣襟中掉落出几块闪着光芒的碎片。侠士定睛一看,竟是他与杨逸飞离别前夕收下的那枚铜镜,因为不愿被他人窥见而偷偷藏在了胸口处,却没想到在这一刻护了他的要害,也同时彻底破碎。
但这狠毒的招式还是伤到了侠士的心脉,他的后背狠狠撞上暗室大门后吐出鲜血,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因疼痛和迷药影响变得模糊。康雪烛虽一击不成,见他已是强弩之末,便从容地捡起刻刀握在手中一步步逼近侠士,脸上的表情从疯癫狂怒变成了夙愿成真的狰狞笑容,盯着侠士的双眸喃喃有词念着文秋的名字。侠士又怎会坐以待毙,他抓住门口燃着的风灯砸到地上,满盛的灯油流溢一地,火苗顺着沟壑灼燃了屋内摆设的木雕,刹那间便是一片火海。
“不……不!!”
康雪烛嘶吼着,抛开侠士奔向角落里他尚未完工的文秋雕塑,试图将它从火焰中救出来。侠士趁他无暇关注自己,忍着刺骨痛意拖着渐渐失去知觉的身躯努力爬出山洞,迎面碰上因看到烟雾而前来查探的万花巡夜弟子,在他们关切的询问声中彻底陷入了昏迷。
侠士这一昏迷就是一个月。康雪烛为了剜去侠士眼睛而调制的迷香成分极为复杂,加之那差点送命的狠毒掌法,按万花大师兄裴元的话来说,侠士居然还有命活着简直是上天有眼。
然而,昏迷中的侠士并不清楚他在江湖中引起了多大的风波。康雪烛阴谋败露后,万花谷彻查了他居住的地方,居然发现了不同门派数名失踪女子的遗骸,自此“素手清颜”的美名染上了罪恶的血色,旦夕之间便在江湖中恶名昭彰。千岛湖畔,在侠士与康雪烛并行至万花途中刚刚继任长歌门主的杨逸飞听说此事后,竟把门内事务尽数交付给师兄韩非池,一琴一剑奔行千里疾至中原腹地,硬生生将康雪烛逼入恶人谷以求栖身。
凛焰霜动,玉锋截云,世人皆言自此之前从未见过杨逸飞折仙剑出鞘。可又有几人能知,早在开元二十二年的初春,还是十五岁少年的长歌少门主就在侠士面前拔出过折仙剑。多年之后,当恶人谷主王遗风向康雪烛询问起杨逸飞的剑法如何时,康雪烛只是苦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摇了摇头不愿吐露出一字。
待侠士转醒,只感到眼前一片昏暗,偶尔能感觉到些许光线,却在眨眼间继续黯淡下去,模糊漫漶不见天日。他的喉咙也因为长时间失水变得干燥焦渴,出声时嘶哑嘲哳难以辨识。侠士再度陷入了沉默,用手触摸着身上的被衾和身下的软褥猜测所在之地,迷茫间听得身旁有一个年轻但陌生的嗓音响起:
“他醒啦!”
侠士脑海混沌,感受到身边窸窸窣窣聚拢来的热意后下意识地往墙角缩去,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几乎蜷成一团。
见他惧怕的模样,人群中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别怕,你还在万花谷,现在看不见是因为康雪烛残毒导致的瞽目之症。慢需数周,快则半月即可恢复,你安心就是。”
听到康雪烛的名字,侠士浑身又是一抖,但在声音的安抚下脊背渐渐松弛下来,朝着那处深深作了一揖。有一双手抚上侠士的手腕,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张开手掌,侠士虽不解却乖顺地打开了掌心,紧接着就感受到一块带着冰凉触感的事物落了下来。他用指腹细细抚摸这物的表面纹络,意外发现正是一块裂开的铜镜碎片,手腕一颤竟有些握不紧,而此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你昏迷时就将它攥得极紧,想必是心爱之物……可惜原物已毁,火势太旺,剩下的碎片怕是找不回了,留下这片算是个念想吧。”
人群散去后,侠士用力睁大眼睛试图去探寻视野角落中微乎其微的光亮,可现实却让他无比失落,先前闪过的一丝光芒再也找寻不见,只剩无尽的黑暗陪伴在他身侧。他双手紧握着那块碎片,仿佛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无生命的事物之上,合掌放在自己胸口处,像一个忠实信徒般神情无比虔诚,而这幕正落在还未离去的裴元眼中。
万花谷虽然避世,但门下弟子遍布大唐且与各个门派多有走动,因此自是对江湖中的传闻了如指掌。裴元也不例外,偶尔还会将从其他弟子处听来的故事讲给师父孙思邈,这其中就有千岛湖畔新继任的长歌门主杨逸飞的事情。
那青年金玉之质他早有耳闻,然而伴随着那些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却总有另一个身份不详的随从在人们津津乐道的言语中出现。最早时是在东都洛阳,那个恶名在外的宋家小子被尚是少年的杨逸飞和那个随从暴揍了一顿;接下来是杨逸飞拜九天之一的阳天君周墨为师,之后名震一时;再往后便是瞿塘峡的事情。万花谷离瞿塘很近,消息传得也最多,虽多少有些戏言的成分,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些流言蜚语悄悄传开,不过还是被压了下去。至于最后杨逸飞回到长歌继任门主时,甚至有好事者想去看看传言中的随从究竟是何等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如今,裴元面对自己面前这个遭康雪烛毒手后引得杨逸飞千里截杀始作俑者的侠士,看着他紧握那枚铜镜碎片的模样——铜镜本雕着一对鸾鸟,这种譬喻已不再隐晦,多少佐证了自己心底的猜测。但裴元并不想直接过问,因为这样就如同探究他人秘辛一般,更何况侠士现在的精神状态颇为糟糕,若在此时与他交谈起此事,怕是会引得他反应剧烈,对恢复定然百害而无一益。思至此处,裴元悄悄地离开房间,吩咐身边弟子无事就不要来打扰了。
侠士体内余毒未清周身不适,又加上暂时的眼盲,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脆弱下来。在与照顾他的弟子相熟之后,侠士多曾多次开口试图询问些什么,却又在思索后将欲问出的话语咽了回去。那些弟子年轻,思绪活络,对侠士充满好奇,一来二去摸透了他的脾气之后也开始逐渐聊些关于他的过往,其中不免提到他与杨逸飞相识相知的情节。侠士每每谈到这些就会慌张带过,弟子们也会趁机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
可就在一日,有弟子在侠士面前将杨逸飞把康雪烛逼入恶人谷的消息说漏嘴时,这一切的和平安定彻底被打破了。虽然裴元曾嘱咐过他们不要在侠士面前提及此事,然而言语在口,譬含锋刃,侠士在听说后神思剧颤根本拿不住手中捧着的瓷杯直直将它摔得粉碎,当晚即高烧不止,如坠梦魇。
在梦里,纵使是再平常不过的夏日,前一刻还是煦煦和风,下一秒便是狂沙漫卷。栗栗危惧,陨于深渊,侠士跌落之时映在眼中的是崖上向他伸出手的悲伤脸容,虽渐去渐远,透过泪水却愈发清晰熟悉。
侠士感觉五内彻寒极度苦涩,向着模糊的影子轻声唤着,几声呢喃不知所云。但即便如此,他也始终没有勇气呼唤梦中人的名字,仿佛念着一个飘渺的誓言,一旦出口便再也无法成真。
几日后的夜晚,万花谷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彼时裴元刚帮昏迷中的侠士上完药,合上门时只见门上映着一个借月色剪出的树下倒影,孤茕寥落,似是等待了许久,还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倦惫。
“你还是来了。”
裴元虽已料到他会来,但却没想到竟如此之快。门外的身影一震,从树冠蔚然的荫翳中走出来,清淡月光落在他苍青色的衣袍上,衬得他如同冉冉修竹静默而立。然而青年周身萦绕着萧索悲风的冷意,还有与他气质毫不符合的血腥气息,让裴元一下子皱了眉头——印象中,烨然君子不应如此。
“你杀了人?”
青年敛眸,轻声否认道:
“我答应过他,不会杀人。”
而后青年忽然扬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仇的快慰:“但我刺伤了康雪烛的手。”
纵使这般情境,青年也留得分寸,既抱慷慨侠气,又有敦仁之心。
裴元叹了一声,对着面前的长歌门主行了礼后便要离去。杨逸飞见他要走,面色焦急地追问道:“他可有事?”
裴元顿了一顿。他本不打算讲太多,却又想起侠士高烧不退的原因正是面前的青年,思忖良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虽中康雪烛之毒双目失明,但旬日可解。可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并不想让你知道他的事情。”
“什么叫……并不想让我知道?”
杨逸飞低语着,神色恍惚。
若是问及侠士拒绝他继任仪式的缘由,他也勉强能够理解侠士是担心在这种场合下为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康雪烛事发后他所做之事已然无视世人眼光,他本就孤傲骄矜,又为何再度于侠士身上折戟?
裴元并未回复他,转身消失于阴影中,杨逸飞也不再追去征询裴元的许可,定了定神,径直推开面前的屋门。他的动作轻柔,也有似是面对一个期待已久却命中注定的相逢般的坚持,之后眸光落在榻上静静沉睡的侠士身上。
困顿于噩梦的侠士额头烫得骇人,滑出被衾之外的手掌发着抖,完全没有了先前沉稳狡黠的模样。杨逸飞感到喉咙发苦,忍不住上前想将侠士的手放回被中,可指尖甫一接触那覆了冷汗的掌心时一下子被抓握住,甚至还有一块硬物硌着他的手指。
杨逸飞本以为侠士是忽然惊醒,抬眸只见侠士依然昏迷,借了月光细看攥在掌心那物,居然是先前他送的铜镜破碎的一角。他正迷茫不解,又听到侠士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俯身静听那些梦寐之语,只觉得浑身竟如浸冰水动弹不得:
“……不要…为我哭了……你可是…一门之主……”
杨逸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那间屋子。临行前他写给侠士的诗已足够淋漓直白,他相信侠士能懂自己这份情思,也始终相信他们二人是相互喜欢的。
然而直到最后侠士也没有出席他的继任仪式,知晓二人之事的兄长杨青月也私下问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杨逸飞只得强作镇静说侠士有自己的事要忙,并未解释太多。再后来便是康雪烛事发,除了对他这位“贤兄”的下作手段极为愤怒之外,他心底里还有一丝惆怅:想必周宋也是知晓侠士逃避后的去向,独独瞒着他杨逸飞。
闲房寂谧,不闻鸟鸣。在这沉沉清夜中,万花谷一隅骤然响起清越但哀伤的歌声,伴着悲慨的琴音,月光也仿佛共鸣般微微颤动起来:
“携我好仇,载我轻车。
虽有好音,谁与清歌。
习习谷风,吹我素琴。
心之忧矣,永啸长吟……”
第二日的侠士终于清醒了些。他因残毒眼前覆着一条白绸,虽有好转却依然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便下意识用手揉了揉双眼,可就在此时,他发现原本攥在掌心的那块铜镜碎片消失了。
侠士在惊慌之余到处摸索着,伴随着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负责照顾他的花谷弟子走了进来。虽然难以启齿,但侠士内心总有一种莫名的慌乱,咬了咬嘴唇忍不住求助道:
“你有见过我的那块铜镜碎片吗?”
救下侠士那日这名弟子就在侠士身边,自是知道侠士将那物视若珍宝片刻不离身,不免对它忽然的失踪表示不解:“会不会是你放到其他地方了?哎你在床上坐着别下来,我先帮你在屋子里找找看……”
正欲下榻摸索的侠士被拦住后只得听从他的安排,回了句“麻烦你了”便开始继续用双手四处踅摸。明明、明明自己始终将它攥在手心中从未松开过,难道有人在他昏睡期间潜到他身边,还故意取走了碎片?他不敢细思,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熟悉的名字,惊得他在温暖的屋内骤起一身冷汗,一把抓住弟子的手急切询问:
“近日有没有外人来过?”
弟子自是不知昨夜杨逸飞的隐秘行踪,裴元也绝口不提,便拍拍侠士的手背安慰他:“没有,花谷本就极难出入,若真有外人,也必不会仅冲你而来。”
侠士舒了口气,依旧疑惑为何独少了这块碎片。正逢有人在门外呼唤弟子,他放下手中的食盘向侠士告别:“我先去处理谷中事务,饭食我放在这里也方便你拿,总之你小心些!”而后匆匆离开。
侠士应了,又呆愣了一阵,准备下床时忽地听到屋外有几个年轻的女弟子正兴奋地小声议论着什么。他视觉受阻,听觉倒是锐利,生了几分好奇凑过耳朵听了起来。
“昨晚你有听到吗?好像就是在这里,有个年轻男子在唱歌,唱得可好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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