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双行(2/2)
“清韵姐，你就让我做吧。”
火塘里的火苗缩成了一小簇幽蓝，偶尔有火星迸出来，在黑暗里亮一瞬就灭了。
她把烤干的布袜套上，脚尖在火塘边轻轻跺了跺，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路过一片水塘时，林清韵忽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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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春兰已经睡着了，蜷在枯草堆里，身上盖着自己的外衫。
林清韵指了指春兰脚上那双还湿着的布鞋。
这几株野海棠既不高大也不茂盛，果子又苦又涩不能吃，枝叶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想起在苏府的书房里，苏瑾也是这样看着她，对她说“你不用再做这些了。”
动作很轻很熟练。
“走吧。”
火光完全熄灭了，月光静静地铺在两个人之间。
林清韵靠在墙边，脱下被露水打湿的鞋袜。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林清韵望着前方的路，路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茫茫的光。
“以前在林府，伺候小姐是我的本分。”
“我也不知道，但她做到了。”
她说，声音很轻。
月亮快圆了，清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银白的光带。
现在她懂了。
她把手收回袖中，指尖抵着那片干花瓣的边缘，继续望着庙门外那轮将满的月亮。
春兰把烤干的鞋袜递给林清韵。
“知道了，清韵姐。”
火星溅在枯草上，腾起一缕青烟，她趴在地上轻轻吹了几口气，火苗便噗地一声窜了起来。
庙不大，佛像早已被人搬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台和几堆枯草。
“清韵姐，你要是喜欢海棠，到了岭南咱们可以在院子里种一棵。”
林清韵忽然发现，春兰是那种从前只会跟着她胡闹、偷吃点心、被管事婆子骂了就躲到她身后的小姑娘。
春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前路还很长，但这条路，是可以一直走下去的。
春兰在墙角找了处避风的地方，把枯草铺成床榻，又捡了几块石头垒成火塘，从包袱里掏出火镰和火石，熟练地打火。
“你说，岭南会有海棠吗？”
她抬起头，火光在她眼里跳动。
塘边长着几株野海棠，不高，枝叶散漫地伸向水面，花期已过，枝头只剩几片残瓣和青涩的小果，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
“春兰。”
林清韵接过鞋袜，忽然说。
日头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水塘照得波光粼粼，野海棠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在空中亮了一瞬就灭了。
像河边的卵石，被水流冲刷了无数次，棱角磨平了，却变得更加坚硬。
“岭南暖和，怕是开不了北方的花。”
林清韵侧耳听了听，像是在说清韵姐，又像是在说米缸里的米还没吃完。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如今眼睛里盛着一种沉静的、被生活磨出来的韧性。
“好。”
“你以后不用再替我做这些了。”
林清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然明天走不了路，我可背不动你。”
鞋底已经磨得薄了，鞋帮上溅着干涸的泥浆，脚踝处磨出一道淡淡的红痕，被湿气浸得发白。
春兰跟上她的步子，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说。
“你自己的鞋袜也要烤干。”
春兰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低下头，继续往火塘里添柴。
她没有回头。
她又把瓶子收回去，手指触到信封边缘，隔着纸背能摸到那片干海棠花瓣的轮廓，脆得几乎透明，被她一路从京城带到了这里。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细纹都照了出来，眼角浅浅的笑纹，嘴角因为用力咬线而留下的细密褶皱。
鞋尖朝外搁在火塘边烤干，鞋底对着火苗慢慢转动，让每一处都均匀受热。
林清韵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枝头那片残瓣。
春兰接过去，用树枝架在火边烤着。
春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林清韵又看了那株野海棠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
“现在……现在不是本分了，可我还是想做，就是想替你做点什么。”
林清韵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就是习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盖过。
林清韵靠着墙，望着庙门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那时候她没有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好。”
但她看见林清韵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背影，便安静地等着。
她弯起嘴角，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春兰想了想。
“什么事？”
“我知道。”
她从包袱里摸出那只白瓷小瓶，就着月光看了看瓶底那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的线条极细极淡。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要是种不活，那就种棵别的，反正只要是花，都好看。”
花瓣在她指尖下颤了颤，没有掉。
某夜她们错过了驿站，只能在路边一座破庙里投宿。
春兰站在她身后，不知道清韵姐在看什么。
布袜则用树枝撑着，放在火塘上方慢慢烘着，翻面时手指轻轻按一按哪里还没干透。
春兰抬起头。
“春兰。”